苏小秋 2008-7-17 15:33
寒衣调
因为这文章属于混淆类,又想赚MONEY,所以某只就把它放这来好了....话说质量不是很高的,表P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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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攒起,她坐于镜前,发丝盘成了好看的样式,着一身素衣。
她手中握着眉笔,指间轻触眉心,她就那样,颤抖着,慢慢地勾出一个轮廓。细而长,那是什么眉呢?她的心就那么突兀的一跳。她忽然想起,她曾倚于一个男子的怀中,她问他:“恩,你说我哪里最好看呢?”她记得他只是一笑,刮了她的鼻说:“散儿哪里都好看呢!”她微微一笑,却有任性的嘟起小嘴,胡闹着说:“不行不行,不能就这样说的。”他又是一笑,终是捧了她的脸,道:“恩,散儿的眉最好看了,细而长,说是柳叶眉吧,又不算,若说是心月眉,也不象。恩,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眉呢?”
她记得,哪天的月色很好,她光看着他的笑便醉了,而那样的月色印在他的身上,有凭添上了一丝醉意。一醉便醉了八年,所谓醉生梦死,便该是那样的感觉吧?
描眉的手忽然一抖,她看着镜子竟是笑了,眼角微微上扬,铜镜将一切的清楚,她也就在那么一瞬,忽然发现眼角的末端竟有些细小的纹络在滋长着。她的笑就瞬间僵硬,她终于是知道,原来竟是这么多一段时间了。
几年了?她数也数不清。几年来,在繁华间奔波,流连于艳丽间,再深的记忆怕都是会淡去的吧?她说过的,她只为他一人而舞,她说过的,她只为他一人而描眉。然而承诺说到底都是不可靠的。她,身为一个女子,若想得权得势,如何能不舞,如何呢不描眉?也许记忆就是在起舞时的脚步下淡去的罢,也许记忆就是在她描眉的指间下化去的罢,可无论如何,她到底是忘了他的模样,仅剩下的一点轮廓也被生活侵蚀地残缺不全。
——笙萧散尽悲歌起。
谁的笙散了?谁的萧尽了?笙散了,萧尽了,可她却仍要唱着悲歌,舞着哀曲。
“你真得要去么?”冰冷的声音蓦地响起,那刚才的那些情愫打碎。她起身,看想帘外的绯衣女子,淡淡地点了点头。
没有声音,厅内只是一片沉寂,她就那样地看着绯衣女子,那绯衣女子也就那样地看着她。
她突兀地笑出声来,却是自嘲:“呵,阿漓,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呢!”她顿了顿又道,“阿漓,那个时候,你应该是恨我的吧?”
那个叫阿漓的女子只是一笑,噙着凄切,“都过去了,又何必提呢?”
“其实人都是不应该有感情的。说什么天涯海角海誓山盟,到底都是骗人的罢。人,在最紧急的时候,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呵。”
“可他不是啊!”她喝断阿漓的话,“他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那是因为时间。”绯衣女子淡淡的开口,眸中隐隐泛了悲戚,“这么多年了,所见到的不都是如此么?你看暗箫,呵……如果他还活着,终有一天,他也会如此吧。”
“对、、对不起,阿漓。”她有些怯怯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想让你伤心的。”
阿漓只是一笑,她看了看眼前的素衣女子,又是一笑,有些欣慰,却亦有些哀婉:“知道吗,刚才我仿佛看见了以前的你呢……以前,你也是这样,怯怯的……真的让人很心疼。”
“散儿……”阿漓的眼光似乎有些迷离,然而也只一瞬。她定了定神,轻启朱唇,“你,真的恨的下心么?”
素衣女子只是一怔,唇忽地上扬,她说:“阿漓,当年你不是也狠下了心么?”
素衣女子缓身站起,向门外走去,在跨出门的那一瞬,她回头,看着绯衣女子,残忍地笑了,“况且,现在你已不再是萧漓,我也不在是秦陌散了。”
“现在,你只是久歌,我只是寒依。”
绯衣女子的心徒然一抖,她望着那身素衣,唇边轻轻地滑出一个叹气的声音,她说:“是呵,我只是久歌,你只是寒依,我们都是没有感情的人呵。”
——可是,散儿,纵使你如今只是寒依,可是……可是你当真狠的下心么?
那个人,你到底是爱了八年啊!
轻风微拂,竟隐隐有了些寒意,素衣女子立在轿前,双眸望着前方,有些茫茫的味道。
身侧的少女不知从何处拿了一件雪色的绒衣,踮起脚,够上女子的肩头,绒衣滑落,可这一落,恰是落到了女子的手中。
侍女见状,立刻跪了下来,怯声道:“阁主,属下知错。”
她忽然觉的好笑,这么多年了,寒依这个名字足以令人谈声色变的罢?她伸手扶起了侍女,冷而缓地到:“起身吧。”
侍女应了声“是”,起了身,再度将绒衣披好,然后怯怯道:“阁主,外面风大,上轿吧。”
寒依却不答,缩了缩身子,她说,不、我自己走。
那么坚决,坚决的让人不得不应允。她转身便走,亦是决绝的背影。然后她就忽然地笑了。
——那么坚决,到底是为了些什么呢?是怕自己再回身?是为了告诉自己一定要动手?可是、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到那时,就算剑在手中,可自己真得能握紧么?
黑色的门轻轻的掩着,她伸着手,却没有推开它。就那么呆呆地伸着,任风从宽大的袖子吹进身体,她就瑟缩了一下,却只是一下,洁白的牙按在唇上,什么也没做,只是伸着手。
她是想让自己麻木吧?麻木到没有知觉,麻木到可以成为工具,一伸一缩,血便染上了剑。
她以为,几年来官场上的明争暗斗,已让她不再畏惧鲜血,让她成了自己的工具。然而,此刻的她,为什么会突然地害怕见到血,即便是一滴也会害怕呢?
原来、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自以为是。
多么荒诞呵。她想,也许只是理由吧。这样她便可以告诉自己她是不爱他的,她只是还在畏惧鲜血,她只是还拿不稳剑,只是这样而已。
是的,是理由,可她却偏要骗自己,可她却非要相信。
久了,她便也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自己可笑的谎言。
于是,伸了很久的手终于触上了门。
于是,立了很久的脚终于抬起。
于是,她看见了他,红烛残影,他负剑而立。
于是,她听见他的声音,你来啦。
于是,她拂去额上的发,轻声答他,我来了。
那,仿佛是一对分开良久的夫妻的对话。
一个白衣素手,一个负剑青衫。
红烛残影,竟是满满的苦楚和道不尽的相思。
她刚刚才接受的谎言一下子破碎,她刚刚说服自己的理由一点点摔落。她看着桌上的相思豆,她终于是明白,原来自己盼了他,思了他很多年,原来她永远都不能在他的面前成为工具。
即使流过血的心已结痂,即使寒风中的魂已被吹散,可她永远会在看见他的时候,痂裂魂聚。
那么地痛苦,却又是那般温暖。
青衫男子缓缓地转身,剑从手中滑落。他笑了,他说:“我终于是见着你了。”
她却只是怔在那里,看他眸中的欣喜,看他唇角的颤抖,看他落在地上的剑,还有那微微浮动的青衫,她就忽然也有了些欢喜,莫名的欢喜,可转瞬间却又是心疼。
原来,爱一个人,是可以爱的如是深的。
只是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丝气息,便可溢满说不清,解不开的情。
然而,她终是缓过了神,手中剑的冰冷让她清醒了些。她敛了所有的情感,连眸子竟也是空白。
他笑,苦苦的,却被烛光照得淡了,只见那青衫缓身坐下,然后有些蒙胧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散儿,你看,相思豆。”
她就突兀地愣了愣。
相思豆,相思豆。
那样的岁月,他、竟还是记得的?
“你说过的,你要我只思你一个人,只念你一生一世。”他的手掰着烛泪,温热的柔软从指间传到了心头,就像是回到了那些岁月。那些感觉,那些心情,一瞬间在他之间泛开。烛光映着他的笑,却亦是温热的蒙胧,“你还记得么?”
记得啊,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她以为,她曾在浓歌艳舞中渐渐将它们遗忘,可如今,她忽然发现,心底里最深的记忆是怎么也不可能被遗忘的。它们只是掩于风尘。
也许会在某一个路口,它们会被那似曾相识的风景所勾起,或着是在别人的故事中,它们轻轻地打开闸门,又或是在遇着了记忆中的人,说起记忆中的事时,它们被沧桑地唤来。
她,便是那最后一种情况。只不过不是沧桑的,是温和中夹着疼痛的。
“散儿。”他的话语打断她的思绪:“你忘了么?”
她看着他,眸中竟隐着淡淡的哀伤。她,她该如何回答他呢?告诉她她没忘,告诉他那是她一生最美的记忆?可是,又能如何?难道她要为了他放弃已唾手可得的权势?不,她不要,她也不能!她还有她的仇,她的恨。她,寒依,必须,也一定要用剑斩断那最后一丝属于她的温暖。
于是,她笑了,冷冷地,嘲讽地笑:“呵,那时的我倒真是够傻的。”
她仅一句话,却冷了男子的心。他揉着烛泪的手停下。好一怔子,蜡硬了,他便也醒了。手轻轻地一扬,弃了蜡。又翻了个酒杯,斟一杯茶,应付着她:“是啊,真得很傻呢。”
她心里猛然一酸,双眸看了看男子,淡定地斟着茶,头低低地垂着,指间在桌上摩挲着。原来,那些岁月,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不懂事的孩子傻傻的决定。
她的心也放了下来——既是如此,那么就当旧时的情谊已是灰飞烟散好了。
她踱着步子走向案边,悠自坐下,也是斟了一杯茶,端起来送向唇边。
然,就在唇刚触到那冰冷的杯壁时,便听男子惊慌地叫到:“散儿!”
她抬头,手中犹自端着杯,抬头的刹那,她空白的眸中闪过一丝忧悒。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茫茫地,空空地,仿佛刚涉世的少女,却亦像是历经沧桑后的空无一物。而他,却蹙着眉,双眸死死地看着她。
她知道,茶里有毒。
可她却依旧将杯举向了唇边。她想打个赌,赌他是不是真的要害她!
这么多年她按规矩办着、理着所有的事,一丝不苟生怕错了一步变失了所有。而现在,她却忽然想来玩一玩,就像是一个赌徒的游戏。可赌徒们赌的是钱,她赌的是她的命。
她噙着笑,将那一片冰凉的杯壁触上了唇。
然,在那一瞬,一片青影闪过,快得让她措手不及。当她缓过神时,杯已握在他的手中,酒已入了口。
于是,她还来不及收起的笑僵硬在唇边。
青衣男子竟也是轻轻地笑了,眸中溢满的是温柔。
“散儿。”他唤她的名,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仿佛是怕一不小心,便将那个名字唤碎。
“楚怀。”她也应他,唇边的笑静静地消失。她的唇,轻轻的张开。
他想,如果那个时候,她与他说“对不起”的话,他是会伸出手执起她的手的,会轻轻地拍,一如曾经,然后扬着唇和她说没什么啊,不过是赌输了一次,以后再赌便是。
他想,如果那个时候,她流了泪的话,他是会走过去拥抱她的,抚她的头,告诉她他会一直在彼岸等她,即使等到天荒地老。
然而,他忘了,她是寒依。
寒冷的寒,依水的依,而不再是他的散儿。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张了张口。
于是,他伸去执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于是,他立起的身体再也迈不出一个步子。
毒药已是发作,心里一阵绞痛。他却依旧是笑。笑什么呢?笑自己的痴,自己的傻?笑自己曾经的记忆?
疼痛在身体里蔓延,他终是忍不住咳了起来。
——自己,自己还能撑几时呢?
他忽地想起了这毒的名——广陵散。
广、陵、散。
那是他与她最爱的乐。
他记得,那个黄昏,残阳如血。在那个山崖的亭边,他邂逅了她。他是青衫,她是素衣,风一拂,她的青丝如柳叶般飞扬。他弹琴的手忽然顿住,她的眉轻轻一挑,唇边流露出孩童的稚气:“这曲,真好听。”
他笑,然后抱琴而去。
他记得,那个清晨,雾霭流岚。他向那亭走去,她倚在那个石上,眼睛轻轻地闭着,唇微微的扬着。他还是一笑,坐在崖边,奏起了曲。曲毕,她的声音传来:“原来梦中的那曲子是你弹的啊。”他含笑点头,第一次开口,“这曲,名为《广陵散》。”
他记得,那个午后,过往岫烟。他仍是一身青衫,白皙的指在琴间跳跃,跳着跳着就跳入了她的心中。她将头微微垂下,柔和的琴声中夹了她少女的羞涩,她说“我喜欢你。”很小的声音,然而他还是听到了,于是他轻轻地抬头,含笑看了看她。曲毕,他收琴,唇边依旧是那一抹永不会淡去的笑。转身,青衫翩翩,于是他就听见她唤他“喂”,他回身,她仰头,颊边微红。她说:“我喜欢你。”这一次,她的声音很大,大到隔了数里远也能听的清晰。他仍是笑,迈了步子走到她的面前。他说:“我不叫喂,我叫楚怀。”
他记得那个月夜,清辉漫天。他拥她入怀,指着天的那边,对她许下永远。她忽地抬起头,眸子中有些欣喜,却亦有忧郁。她说:“永远有多远呢?”他一下子沉默了,拥她的臂渐渐地松开。月夜下,一曲《广陵散》在指间散开。
也许那个时候,自己,自己就应该明白,他与她之间不过是一场错误的邂逅吧。
是的,邂逅,只是邂逅,没有邂逅以后的故事。
只有一个月,一个月以后,那崖边的亭上,再不见她的白衣。
那一天,他没有抚琴。
那一天,他立在崖边,看被云雾缭绕的山下。他记得,她与他说过,她的家,在山脚的那个地方。
他就突兀地有了下山的冲动。是的,下山,去寻她,即使违背自己与师傅的约定——一辈子再不下山.。
他刚下山便听闻当今圣上为一女子竟将秦府满门抄斩。秦府,是她的家么?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的名字——秦陌散。
那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于她竟是一点也不了解。那么,他凭什么去爱她?他有什么资格去爱她?
思绪渐渐模糊,鲜红的血突然从唇中流出,记忆碎片式地从他脑中闪过。那个颓废的秦府,那袭红衣的翩翩而去,那曲用泪浇铸的《广陵散》,那双空洞的眸子,还有那一顶红得如血的轿子……他的散儿,他那一身素衣的散儿,到底是离他越来越远了。他,却只能看着她离去……
“散儿!”迷糊中的他大声唤她的名,他的手伸着,仿若是要抓住什么,然而终于什么也没触到,红色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他的脚终是再支撑不住,颓然倒下。
*** *** *** ***
风一阵阵的拂过,宛如一阵阵的海波一样,轻柔地却又夹着这凉意。
这凉意,却不是那风,而是那风中的乐音。
那乐音,宛如女子的青丝,柔滑却凉浸,被那风一吹,就拂到了那个坐于林间执手茗茶的褐衣老者的心中。
那褐衣老者,闻见此音心中忽然一愣,执茶的手顿在那里,唇轻轻的翕动着,竟是吐出了两个字:
——楚怀?
眉轻蹙,又自顾地摇了下头。
——不对,虽说这曲他只传过楚怀,可这乐音全然不似出自他之手。楚怀抚琴自从未有过这凉浸。
莫不是楚怀已将此曲传于他人?
他心中一动,竟是生出了几分好奇。这楚怀竟也会违背师命,传曲于他人?
违背师命。想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中徒然一怔。曾几何时,那个乖巧的孩子为了一个女子竟不听自己的劝告固执的跑下山。那么如今,他是不是也会为那个女子违背师命?
也罢也罢,这《广陵散》到底还是要传下去的。况且如今再追究这些,岂不是毫不意义?
只是,只是这个女子又是如何一副模样,甚至可以让楚怀拼去了性命?
唇间滑下几丝叹息,褐衣一抚,已然起身。
*** *** *** ***
乐音夹在风中,绕过她的身侧。
她的青丝,散开,轻轻地从他脸上拂过。
于是他,就那样地醉了。
而她呢,怕也是醉了吧?不然,她何以会倚在他的怀中?
指在弦上一抚,又是婉转的音。她听着,心中凄凉凉的,原来阿漓说的不错,自己真的没有办法看着他死去。
即使,即使他的存在,会影响自己的大业。
所以,在他倒下的时候,她终是跑到他的身边,扶住了他。
所以,在他稍清醒后,她才会无所顾忌地带他上山顶。
就那么稍稍,稍稍放纵一下自己吧。
就仅仅,仅仅只抚一曲的时间。
然而就这样抚着抚着,她却再也抚不下去。
一个尖锐的滑音,然后戛然而止,她按在弦上的手轻轻地颤抖。
“散儿?”虚弱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她只是苦笑,“我真的过不了、你、这个劫。”
然后是沉默,只有隐隐的风声,似是不甘地携带着记忆里的笑音,丝丝钻入她的耳中。她一低眸,便有了一丝醉沉沉的感觉。不是醉于景,是醉于曾经,醉于那一句“嗯,楚怀,你说我是哪儿最好看呢”的稚嫩。
呵,那个时候的自己,怕是以为情爱便是这世间一切吧?于是她醉,放纵的醉,直到看见那一片血色的院子,她终于是清清楚楚的醒来。一诏皇旨,一袭绯红的嫁衣,她终于是跪了膝,着上了那红衫,戴上了金冠。可是到底是晚了,那个院子,到底是荒了,是芜了。
——原来很多时候,荒芜才是属于永恒的。
“楚怀,你说,我是哪儿最好看呢?”她的唇翕动着,毫无理由地吐下了这样一句话。
记得那时,她仰着脸,感受他的手抚她眉时的温度。就那么一点点的滑,滑到她的眉梢。
而如今,许是毒已攻心,他再无力去抚她的眉了,他只是轻轻地道,一如曾经的答案:“自然是眉了。”
他顿了顿有道,“散儿自然是眉最好看了。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只不过,以前散儿的眉总是舒展着的,然而现在,却是似蹙非蹙,那眉,竟是谁也抚不平的。”
她的心忽然一跳。是啊,当真是如他所言吧?八年了,她在悲歌中舞了八年,她要如何,要如何再将眉舒开?
“散儿,”他的话打断她的思绪,“值得么?”
——“就只为了仇,葬了自己一生的快乐。”
“值么?”
“散儿。”
她就怔在了那儿。
是啊,值么?她第一次这样问自己,值还是不值。
然而片刻之后,她却仅是笑笑,眸间捕捉到了那片荒芜,繁华散去,艳舞尽,她轻启朱唇——
“那你要我如何?”
“那你要我如何!”
可是身后却只是沉默,她就那样地笑,有些肆虐的疯狂。
“散儿。”他那样亲昵的呼唤还依旧萦绕在耳间,他到底是忘了,她不再是他的散儿了。
在很多年以前,散儿,就死了。
而如今呢,怕是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叫自己散儿了吧。因为,因为从今天以后,她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有刺痛心底的痛。
她离去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她起身,将他埋在了那个亭边。黄土一点一点地遮掩住他的面容,而她却依旧面不改色。
原来,悲哀到最深处,便是淡然。没有眼泪,没有悲戚的神情,只有情感的苍白。
她为他立了碑,碑上,竟有八个字。
——秦、陌、散、之、夫,楚、怀、之、墓。
她看着那八个字,轻轻地勾起唇。这样的话,泉下的他,应该是会开心些吧。只是,他却再也寻不到那个叫秦陌散的孩子了,无论是碧落,还是黄泉。因为那个孩子是葬在自己的心中,自己的灵魂中。
她走的时候,又抚了一曲《广陵散》。丝丝乐音落入她的耳中。她忽然一扬手,挥出最后一个音。然后弦就被手按住。那最后一个音才刚刚一个起,便哑了下去。
一切就寂了,静了。而她却依旧将手按在弦上,转眸又见了那碑上的八个字。
就一眼,她便痴了。眸中没有泪光,心中也没有痛的感觉。就是那样地,呆呆的,痴痴的看。
半晌,她忽然站起,然后转身。素衣拂过琴弦,青丝在身后飞扬,她的左脚跟轻微地抬起。
一切,不过是要离去。可在她做来,却多了一分决绝。是,决绝,决绝的将曾经弃去。她在心中勾着唇,告诉自己,她寒依,是个没有曾经的人。
然而就在要将脚尖抬起时,她却停住了所有的动作。素衣微垂于弦,青丝已在肩上散开,她的脚也就那样轻微地踮着。
只因,她面前的那个老者。
一袭褐色得色衣裳,发丝已有些许发白。他的眼镜眯成一条缝。目光射向女子的身后。很突兀地一抷黄土,一个写满了字的碑,一把断了几根弦的瑟,然后就是那垂落的袖,那张失了色的莲花般的脸,和满眼隐了几丝悲恸的淡漠。
他嗫了嗫唇,只吐下三个字:他死了。
没有疑问的语气,只是很淡很淡的一个陈述句。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那三个字落在她心底,再惊不起一丝波澜。她只是将那只垂落的袖抬起,皓腕不经意间从袖中穿出,置于腹前。另一只手微抬,似慵懒地抚了抚鬓间的发髻。唇一开一合。
她说:是的,死了。
那“死了”两个字说的很淡,很轻。就像心中掩了许久的愁闷,终化作唇间地一声叹息。
然后,她将那轻踮的脚抬起,衣褶轻摆,已然迈出了一步。
接着,便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直到第五步。在迈第五步的时候,她的脚终于迈不出去。
因那一句“他一直在等你。”
“他一直都在等你。”褐衫老者又一次重复,“从他告诉我,他要去当官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官场之事,他何尝涉足。在你来之前,他只盼一生在这林间奏乐。直到你走,直到你当上皇后。”
“这些你的事情,他从未与我说过。只是每次酒醉之后,他会莫名地念一个名字——散儿。有一次,他喝了很多酒,一坛一坛地。那天,他第一次发酒疯。他摔了坛子,翻了桌椅,甚至砸了瑟。他哭着嚎着的全是那个名。后来他累了,唇依旧翕动着,我很认真的听,才勉强听清了‘皇后’‘皇上’这几个词。第二天他说他要去当官,于是我便明白了。”
“他走了以后,我暗中帮他打点好了一切,安了几个眼线。那眼线告诉我,皇上立二皇子为储君,皇后却想扶持三皇子。朝中大臣迫于皇后威胁,不得不暗中支持皇后。唯独他。”
“后来,那眼线回来说皇后要除去他,问我要不要去帮他。我笑,他等的就是那一刻。”褐衣老者突然转身,双眸闪出精光,直逼向素衣女子,仿佛要射穿她的背,射入她的心,“他要等的就是那一刻。你杀他的那一刻。”
言毕,所余的也只剩着世间的喑哑了。他们就那么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地站着。他看着她,她却不知看向了何处。
也许她是在看这世间的最深处。剥去了一切华丽的外表,也只余下了赤裸裸的黑暗。
这世间,就是这样。它先将一些最重要的事隐去,让你有足够的决绝去做一件事,然后它又一层层剥开事实,让你后悔,让你疼,让你痛,直到,直到习惯了这疼,这痛,直到余下的也只有麻木的淡。
那么她是不是已经痛到麻木?她以为她是这样的,却没想到在老者将一切告诉她时,她心底还是有了一阵阵地痛。她忽然想笑——原来人,也不过是这个世界的玩具。它只稍稍一动指,便有了玩弄世事的力量。
“他,是不是和你说了很多?”良久,褐衣老者的声音才再度在她耳畔响起。
她听闻这话,忽然想起自己的名。
不是秦陌散,是寒依。
是那个没有曾经的寒依。
是那个要天下人都俯首称臣的寒依。
于是她回眸。很冷地一笑。她说:“对不起,老伯,你是在与我说话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褐衣老者并未吃惊,他只是凄凄一笑,“不,姑娘。我是在说给那个叫散儿的人听的。”
(未完,待续.)
[[i] 本帖最后由 苏小秋 于 2008-7-27 16:38 编辑 [/i]]
宁静以致远 2008-7-17 16:09
笙萧散尽悲歌起。这句话好有味道。啥时候做签用用。
话说,这文就这样完了……?我貌似没咋明白……
苏小秋 2008-7-17 18:59
这部分内容已贴到1#
[[i] 本帖最后由 苏小秋 于 2008-7-19 21:29 编辑 [/i]]
苏沬雪 2008-7-18 12:14
“散儿.”他的话语打断她的思绪:“你忘了么?”
她看着他,眸中竟隐着淡淡的哀伤。她,她该如何回答他呢?告诉她她没忘,告诉他那是她一生最美的记忆?可是,又能如何?难道她要为了他放弃已唾手可得的权势?不,她不要,她也不能!她还有她的仇,她的恨。她,寒依,必须,也一定要用剑斩断那最后一丝属于她的温暖。
于是,她笑了,冷冷地,嘲讽地笑:“呵,那时的我倒真是够傻的。”
她仅一句话,却冷了男子的心。他揉着烛泪的手停下。好一怔子,蜡硬了,他便也醒了。手轻轻地一扬,弃了蜡。又翻了个酒杯,斟一杯茶,应付着她:“是啊,真得很傻呢。”
她心里猛然一酸,双眸看了看男子,淡定地斟着茶,头低低地垂着,指间在桌上摩挲着。原来,那些岁月,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不懂事的孩子傻傻的决定。
她的心也放了下来——既是如此,那么就当旧时的情谊已是灰飞烟散好了。
她踱着步子走向案边,悠自坐下,也是斟了一杯茶,端起来送向唇边。
然,就在唇刚触到那冰冷的杯壁时,便听男子惊慌地叫到:“散儿!”
她抬头,手中犹自端着杯,抬头的刹那,她空白的眸中闪过一丝忧悒。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茫茫地,空空地,仿佛刚涉世的少女,却亦像是历经沧桑后的空无一物。而他,却蹙着眉,双眸死死地看着她。
她知道,茶里有毒。
可她却依旧将杯举向了唇边。她想打个赌,赌他是不是真的要害她!
这么多年她按规矩办着、理着所有的事,一丝不苟生怕错了一步变失了所有。而现在,她却忽然想来玩一玩,就像是一个赌徒的游戏。可赌徒们赌的是钱,她赌的是她的命。
她噙着笑,将那一片冰凉的杯壁触上了唇。
然,在那一瞬,一片青影闪过,快得让她措手不及。当她缓过神时,杯已握在他的手中,酒已入了口。
于是,她还来不及收起的笑僵硬在唇边。
青衣男子竟也是轻轻地笑了,眸中溢满的是温柔。
“散儿。”他唤她的名,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仿佛是怕一不小心,便将那个名字唤碎。
“楚怀。”她也应他,唇边的笑静静地消失。她的唇,轻轻的张开。
他想,如果那个时候,她与他说“对不起”的话,他是会伸出手执起她的手的,会轻轻地拍,一如曾经,然后扬着唇和她说没什么啊,不过是赌输了一次,以后再赌便是。
他想,如果那个时候,她流了泪的话,他是会走过去拥抱她的,抚她的头,告诉她他会一直在彼岸等她,即使等到天荒地老。
然而,他忘了,她是寒依。
寒冷的寒,依水的依,而不再是他的散儿。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张了张口。
于是,他伸去执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于是,他立起的身体再也迈不出一个步子。
苏小秋 2008-7-19 21:30
谢谢LS的建议~
[[i] 本帖最后由 苏小秋 于 2008-7-19 21:31 编辑 [/i]]
苏小秋 2008-7-19 21:31
[quote]原帖由 [i]苏沬雪[/i] 于 2008-7-18 12:14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392218&ptid=173641][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散儿.”他的话语打断她的思绪:“你忘了么?”
她看着他,眸中竟隐着淡淡的哀伤。她,她该如何回答他呢?告诉她她没忘,告诉他那是她一生最美的记忆?可是,又能如何?难道她要为了他放弃已唾手可得的权 ... [/quote]
话说用了姐姐的号.
这部分内容已贴到1#
剑锈酒残 2008-7-20 13:03
楼主写文的时候那个标点不要用半角,那个省略号看起来是这样的:.......
应该用全角就成这样……
苏小秋 2008-7-21 08:49
[quote]原帖由 [i]剑锈酒残[/i] 于 2008-7-20 13:03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404525&ptid=173641][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楼主写文的时候那个标点不要用半角,那个省略号看起来是这样的:.......
应该用全角就成这样…… [/quote]
呃,某只秋全改过来了~
烟雨中的承诺 2008-7-21 12:48
:loveliness: 某只很迅速地又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