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风狂舞 2008-8-13 23:10
八月十三日凌晨余震有感
夜凉,覆霜般的凉气透过盖在身上薄薄的毛毯弥散开。
我被寒气冻醒,正想扯过身旁的棉被来盖,忽听到地底传来隆隆的异响,楼房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
我在暗夜里睁大眼睛。如同被梦魇摄住四肢,蓦的感到这夏夜里的深寒倏然从四肢百骸浸入了心底。时之白驹跨过裂缝,回到了五月十二号那永久的噩梦时刻。
那黝黑浓郁,仿佛要吞没一切的恐惧猝然从刻意封锁的记忆之匣跃出,占据了我整个思想。可我再没有当时的行动力,在被摇散的旧梦里,既恍惚又迷糊的意识中,我甚至没有坐起来的能力,便被这绝望又无可奈何的摇撼掠去了心灵。
母亲在隔壁唤我,而楼下已是一片惊呼。
我只能哀哀地躺在床上,无法抗拒、无能为力地乞求摇晃早点过去,乞求这格外深黑的夜之黎明早一分到来。
震动终于停止,短短十几秒间似乎又在鬼门关一个来回。耳中听到母亲起夜的声音,却又是一阵摇晃惊动了我早无睡意的眼睛。
但这摇晃是轻微的,却有越发强烈的趋势。无法在如同婴儿摇篮般的震荡中安眠,已经回复几分力气的我已然掀被起身,准备冲向相对安全的厕所。然而这要命的震动终于停止了,于今后可能是暂时,但于这个黎明却是长久的,更希望是永恒的。
可我已彻底了无睡意了。因着手脚的抖颤,也因着凌晨的深寒。我开灯将毛毯收起,打开棉被继续躺下。但我再睡不着——因为那份恐惧还没远离我,也因为这几个月的思绪回忆夹缠不清。
由于灯亮,母亲知道我醒了,切切地问我是否吓到。还说她喊过我,想要和我一起逃向厕所。我则笑言已经想睡在厕所了。这其实并不是玩笑话,是真的想这样做。然而太不合常理只能沦为玩笑。
那一刻我以为房子要倒了,那么就是世界末日要来临了。如我北川的亲人所说,那一刻,真的以为地球毁灭了。旁人听来可能颇不真实,但于他们,那一日,北川的天确实坍塌了。
离那一天已有三个月,今日是八月十三日的凌晨。
这么久的时间里,我从来无力为这场灾难留下只言片语。于地震而言,文字仅是苍白。那些我们见证过的悲惨,我以为要在许多年后,才能从记忆的尸骸里挖掘出来。
但我不愿多提往事。今日的震颤已永远留在了我心中,化成不能磨灭的文字流淌在胸怀。
我已无眠,楼下睡帐篷的父亲高声问我是否被吓到。我应着,同时听见楼下很多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大部分人都被摇醒了,在这深寒的夜里,用最简单犹有余悸的话语交融着彼此的恐惧,似乎因着旁人的分担,恐惧也变成一半或是很多份。
有人的地方就要温暖。
虽然恐惧还是时不时掠过我们的心房,可是因着这一刻有人在身边,便显得不那么可怕。因着这一刻的温暖便能驱逐这暗夜里的深寒。
此时天已光明,明天又在启程,早起的鸟儿依旧唱着婉转滴沥的歌,永恒还在我们的掌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8月13日凌晨06:35分,用手机记于安县
——8月13日晚21:57分,电脑修改于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