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aolingxiao 2008-8-22 20:36
《昆仑》修订版之《我心无悔》
眼见这对青年男女痴爱深深,花清渊、花慕容等皆心有戚戚。花晓霜既感动又惶急,叫道:“奶奶,您这是做什么?求你快放了萧哥哥和柳姐姐?”
花无媸听而不闻,盯着梁萧,冷冷道:“梁小子,你聪明绝顶,这其中的缘由应该不必老身对你明说了吧?”梁萧早就作出和柳莺莺之前一样的判断,他是何等高傲的个性,根本不屑辩解什么,惟有瞪着花无媸,满脸轻蔑之色。柳莺莺却早已破口大骂:“卑鄙小人,忘恩负义!”
花无媸转过头,盯着她,冷冷道:“私恩为轻,大义为重。梁萧虽于我天机宫有恩,但他利用本宫的学问,相助胡虏,将我大宋江山断送在夷狄之手,有违家国大义。古人尚可大义灭亲,我花无媸又何惧担上忘恩负义之名?”
柳莺莺用力撑起身子,挣扎着坐起,冷笑道:“三百年前,大宋安在?你天机宫创宫五百余年,见惯了天下治乱,朝代更迭,又何曾插手干预?就算真要插手,元军南下时,你们在何处?为何现在宋朝都亡了,反而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欲挽狂澜于既倒的姿态?更何况,若非宋朝君臣昏庸腐朽,梁萧一人之力又岂能灭之?将一朝之灭亡归咎于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岂非荒天下之大谬?”
“婶婶说的没错,都是奸臣误国,关叔叔什么事?”赵昺稚嫩而又坚强的声音响起。花无媸、花清渊等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赵昺就是当初来到天机宫的那两位宋室皇族的后裔。花清渊稳定心神,向着花无媸道:“娘,萧儿既然救了那两个孩子,足见已有悔过之心,咱们还是罢手吧!”话音中充满哀求之意,他原本就不愿以诡计制伏梁萧,后又目睹梁萧仗义救治秦伯符,更感于梁柳二人的绵绵爱意,悔意大生。现在终于鼓起勇气,为梁萧辩解。
“不行!”花无媸斩钉截铁道:“小恩岂能抵大过,天机宫教出此人,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哈哈哈哈!”柳莺莺气极反笑,“花宫主,你当年承诺梁萧,只要他解开‘天机十算’就传他‘太乙分光剑’,可是连你自己都解不开的算题,又凭什么要他去解?花宫主,你这样欺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用心好险恶啊!”此言一出,天机宫诸人皆是一震,天机五老与明三秋等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梁萧一身算学从何而来,花清渊、花慕容却皆有愧意。
柳莺莺继续道:“拜你所赐,梁萧毕竟学会了一身高明的算术。可是平心而论,除了晓霜教过他一些入门的东西,梁萧基本上是自己读书,自学成才。你们这些人有谁指点过他?有什么资格提‘教’这个字?再说,那万千典籍是你天机宫自己写的吗?那都是华夏几千年来历代先贤大家之作,你天机宫不过是做了搜集、收藏之事,却要贪天下之智慧为己有,当真可笑!哈哈!花无媸,果然人如其名,无耻!”
柳莺莺一副伶牙俐齿,损得花无媸颜面扫地。花无媸无名火起,双目逼视柳莺莺,透出一股杀气。柳莺莺原本对她畏惧三分,此时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面不改色,毫不畏惧地瞪着花无媸。
“呼——”地一声,花无媸猛然俯身出掌,向柳莺莺头顶击下。梁萧、花清渊、花晓霜大惊失色,花清渊欲阻止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人影已挟着一股劲风攻向花无媸。这一下“围魏救赵”,花无媸纵能杀了柳莺莺,自己只怕也要丧生在这股威猛无俦的掌力之下。
花无媸身子一旋,原本下击的一掌,划过一道弧线,自下而上,迎着攻来的方向击去。“碰!”地一声,二人掌力相交,花无媸仓促变招,力道有所不及,被震得后退数尺。她定睛一看,道:“原来是你?”“不错,是我。”那人淡淡道,话音未落,已反手解开了柳莺莺的穴道。柳莺莺纵身跃起,冲向梁萧,顺手还拾起了落地的冯夷刀。她手上拾刀,足下却没有丝毫的停滞,百忙之中还不忘加上一句:“明大哥,多谢了。”
“丫头,休想!”柳莺莺原本距梁萧一丈开外,瞬间便掠至三尺之内,但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被一左一右两条人影隔开。柳莺莺身后也传来风声,又有一人将她的后路堵死。柳莺莺夷然无惧,手中青光流转,合身扑上。只见一抹绿影已同另外三条黑影交织在了一起。
花清渊离梁萧最近,却僵立在一旁,他默默看着这个倒地的青年人,虽然梁萧的动弹不得,却一副拼命挣扎、力图站起的桀骜不驯之相。他的双手深深地插入了泥土中,双足也蹬出了两个小坑,目光牢牢盯住了眼前近在咫尺的绿影。四人你来我往,足下黄土飞扬,可是梁萧的头颅却拼命高昂。
另一边,明三秋也早已陷入了三人“品字阵型”的包围中。他的面前是花无媸,背后是左元,童铸二老。
天机五老见机极快,明三秋刚一解开柳莺莺的穴道,修谷、叶钊便挡在了梁萧之前,杨路从背后截住了柳莺莺的退路。他三人单打独斗每一个不是柳莺莺的对手,但三人配合默契,以三对一居然斗了个旗鼓相当。左元、童铸二老在“天机八鹤”中武功次强,仅在明归、秦伯符之下,故而与花无媸联手,围攻明三秋这个超一流高手。
花无媸厉声喝道:“明三秋,你又想造反不成?”
“哈哈哈!”明三秋仰天大笑,朗声道:“倘若天机宫皆是你这等是非不分、善恶不辨、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我明三秋反了又何妨?花宫主,这三年来,你一直想找机会除掉我,当真杀费苦心。今日我就给你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与柳莺莺那边狂风迅雷般的打斗不同,明三秋、花无媸等四人皆是顶尖高手,每出一招皆是经过深思熟虑,决不无的放矢,白费力气。故而这边四人的每一招皆是清楚明白,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但只有真正的高手才明白,他们的每一招都力道十足,而且速度超出常人肉眼的判断。明三秋看上去只是随意转动身子,花无媸等人也只是从他身边轻轻擦过,实际上,那是因为他们的速度太快!
明三秋深陷包围,却仍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将三人的攻击,在举手投足间一一化解。他三年前的武功便足以与明归、花无媸等人比肩。这三年来又心无旁骛,苦心钻研,进境更是一日千里,非但早已跻身天机宫第一高手,放眼江湖,能胜过他的也不过聊聊数人。
花无媸等人有苦自知,明三秋的武功已脱离术数的局限,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招数浑然天成,无懈可击。合三人之力仍占不了半点上风,任何攻势总被他轻描淡写地破解。
梁萧留神细察,柳莺莺这边已陷入胶着状态,明三秋虽立于不败之地,但天机宫尚有众多高手未曾参战,再斗下去,后果难料。他感激明三秋相救之情,道:“明大哥,你的情义梁萧心领,只是你不必为了我白白送死,求你带莺莺走吧!”
“哈哈哈!梁兄弟,你情深义重,我明三秋又岂是贪生怕死之徒?”“二弟!你何必执迷不悟,现在向花宫主认错还来得及!”明三叠与他兄弟情深,也不由得出声劝道。“大哥好意,兄弟心领,只是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其实明三秋出手前,心中未尝不曾犹豫过,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要么是死,要么从此离开天机宫,成为无家可归的浪子。平心而论,他与梁萧初次相交,实在不必为了他毁掉自己的后半生。可是这个青年偏偏有一种魅力,他的学识,他的气度,使明三秋有一种相逢恨晚之感,不由自主将他引为平生第一知己。加之适才见梁萧相救秦伯符的义举,与柳莺莺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的真情,既感且佩,更加坚定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决心。花无媸密谋擒拿梁萧,仅限于数人,他并不知晓个中缘由,也不清楚梁萧这些年来做过什么。可是他为人正直,对花无媸以德报怨的卑鄙手段颇为不满,早欲伺机相救。不料,花无媸突然向柳莺莺痛下杀手,这才改变计划,提前出手。
柳莺莺听到梁萧又让自己离开,心中不悦,正欲开口,猛然灵光一现,想出脱困之计。她突然冲着花晓霜大喊道:“晓霜!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出手!”这声音透着一股惊喜,天机宫诸人皆是一凛。
花慕容下意识地握紧了花晓霜的手,却突然觉得仿佛握住了一尾光滑的游鱼,花晓霜已在瞬间脱出她的掌心,冲向正在大战的八人。花慕容不假思索,施展擒拿手法,却见眼前白影闪动,花晓霜已轻易避开。花慕容心中诧异:“晓霜的轻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正在她诧异间,花晓霜猛然回首,素手轻扬,中指弹出。花慕容只觉一股无色无味的奇异气体迎面扑来,顿时感到全身酸软无力,缓缓倒地。
这下奇变陡生,天机宫在场诸人除了正剧斗中的六人外,皆惊讶不已。花清渊抢前拦住花晓霜:“霜儿,你做什么?”
“爹爹,对不起了,请恕女儿无礼。”花晓霜口中道歉,脚下半分也不肯停留,与花清渊擦肩而过。当她背向花清渊的刹那,花清渊业已扑地。这回连花无媸等人也不可能视而不见了,只是花无媸、左元、童铸不敢分心,修谷他们却没有这么好的定力,被柳莺莺趁机反攻,纷纷中掌挨腿,节节败退。
花晓霜似一只白色的蝴蝶,绕着两大战团翩翩穿行。她双手不住地屈指弹出,每一下都是有的放矢,不多时,这里站着的就是有花、柳、明三人了。
天机宫其余诸人或守卫在凌霜君等人的马车旁,或远立旁观,根本料不到首脑诸人瞬间被制服,一时间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明三叠、童放、修天赐等几位“天机五老”的子侄见机极快,立时就要扑上,明三秋纵身拦住道:“大哥,童兄,修兄几位稍安勿躁。我等只为救梁兄弟,绝无伤人之意。我明三秋愿在此立誓,救了梁兄弟之后,若伤害花宫主他们一根汗毛,我明三秋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他的话中自有一股坦荡真诚之意。
“我相信二弟。”明三叠第一个表态,童、修等人被明三秋的气度慑服,加之忌惮他的武功,遂不再多言,只是感到父辈身边,将“天机五老”与花清渊扶起,让他们盘膝坐下,运功逼毒。
“霜儿,你干什么?快给你爹爹他们解毒!”早有侍女禀报凌霜君,她不便下车,只有透过车帘责问花晓霜。
“妈妈,对不起,请恕女儿无礼。待救了萧哥哥,女儿自会为爹爹他们解毒。”花晓霜的声音中透出一股难得的倔强。凌霜君无奈,唯有吩咐手下婢女前去照顾花无媸与花慕容。
柳莺莺与花晓霜早将梁萧扶起,两人七手八脚地为梁萧拭去脸上、身上的泥土。“晓霜,让一下。”柳莺莺话音未落,冯夷刀已然挥出,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梁萧手足的两副镣铐,顿时化作碎片。这镣铐名为“困龙锁”乃天机宫特制,专为擒拿武林高手,若无匹配的钥匙本难打开,可是冯夷刀削铁如泥,柳莺莺刀法精妙,欲开此锁易如反掌。
柳莺莺伸手为梁萧解开禁制的穴道,一把将他紧紧抱住,眼眶内泪光闪动,两颗晶莹的珍珠已然滴下。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的变故,她已不敢和梁萧分开。梁萧感受着柳莺莺剧烈的心跳,缓缓伸手搂住她的娇躯,此刻对梁萧来说,世上惟有柳莺莺温暖的怀抱才是他唯一的家园。
花晓霜见他二人紧紧相拥,心中一酸,眼中一红,轻轻转过身去。蓦地,她想起了赵昺,正欲前去照拂,刚一抬头,明三秋已携着赵昺的手站在不远处,两人一脸微笑地望着梁柳二人。
“昺儿,你没事吧。”花晓霜轻声唤道。
“师父,我没事。”赵昺轻轻摆脱明三秋的手,蹦跳着扑到花晓霜怀中。他之前一直被童铸点穴,仍在一旁,却不哭不闹,殊为难能可贵。
另一边,花无媸看着五人亲密的举动,早已怒火中烧,只恨身体动弹不得。她心浮气躁,真气更加不易凝聚,更难将“神仙倒”逼出。花无媸冲着花晓霜,恨恨道:“霜儿,还不把解药拿出来?难道还要我们跪下求你吗?”
花晓霜忙不迭地回过头来,脸色一红,道:“奶奶,对不起。我这就为你们解毒。”
“且慢!”梁萧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花晓霜大吃一惊:“萧哥哥,你想怎么样?别……”
“放心吧,明大哥的承诺也是我和莺莺的承诺。”“凭什么,别的人也就罢了,这老太婆太可恶,怎么着也要打她一顿,出出气才是。”柳莺莺故意装出一副以牙还牙的样子。
花无媸气得大骂:“臭丫头,你敢动手就试试看。”柳莺莺心中大乐,冲着花无媸做了个鬼脸。她那明艳无俦的俏脸出现这种表情,真叫人忍俊不禁。花晓霜原本担心柳莺莺言出必行,这才放下心里的石头。
“晓霜,请你让我先和花大叔说几句话。“梁萧握着柳莺莺的手,上前几步,冲着花清渊,缓缓道出了心中早已想说的话,“花大叔,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一直把晓霜当作亲妹妹一样,把你当作我的爹爹一样。”
他的声音透出一股发自内心的真诚和痛楚,闻者动容。花清渊本在运功逼毒,听见梁萧如此真心的肺腑之言,心中亦是一痛,颤声道:“萧儿,我心中之痛不下于你。倘若当年我能早些把你救出,你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你为了个人的私怨,迁怒于大宋百姓,难道不是错吗?”
“花大叔,如果我真的做错了,根本用不着别人动手,我自己就会横剑自刎以谢天下。”梁萧坚定不移道,“可是,我没有错!”
“萧儿,为什么你还如此执迷不悟?”花清渊痛心道。
“我承认我一开始助元灭宋的初衷就是为了给我死去的兄弟报仇。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人在沙场,身不由己,战争的本质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我的私怨根本微不足道。但是尽管如此,我参与这场战争仍然有问心无愧的理由。”
“什么理由?”
“天下一统而后安,天下分裂而战乱。唯其如此,我华夏皆视一统天下者为圣王雄主,万古流芳。一统华夏乃亘古正道,但凡有识之士,无论所持何学,皆应顺时奋力,为统一大业助力。当然,如果你们坚持认为蛮夷异族不能入主中原,一统华夏。那么我也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梁萧的声音一直很淡然,可是其中的从容与冷静却带着一种坚如磐石的力量,震撼着天机宫众人。花清渊等人仔细品味着梁萧这番话,一时间缄默不言。
“难道只凭一句一统天下就可以肆无忌惮,滥杀无辜吗?你率领元兵攻城掠地,杀人盈城,可是事实?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花无媸最先想出辩驳之词,抢先诘难,一副义正词严的姿态。
“即使是为了一统天下的战争,像许多战争一样,也会不可避免地带来杀戮、破坏、毁灭等灾难。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这是战争本身的悲剧,不是某一个人所能阻止或改变的。再说,自古至今,哪一次统一不是通过战争的方式实现的?要一统天下不可避免地要杀人,只是应当尽量少杀人,甚至不杀人。
花宫主,你说我攻城略地,杀人如麻,却不知从何说起?你可知道,自渡江南下到临安城降,沿江百余座城池皆是兵不血刃,不战而降,而且只要是降城都是秋毫无犯。当然我也不否认,在常州,元军屠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尽管我没有参与,但如果你们非要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我也不怕承担!因为我绝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杀人者,人杀之,我有一样。虽然是为了一统天下,但毕竟杀害了许多人,这罪孽我愿意有一天以死来赎!可是春秋无义战!你们这些遗世而独立的人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制裁我!”梁萧这番话如晴空霹雳,惊世骇俗。天机宫众人虽觉得这青年胆大妄为,但见他直承己过,倒也不失为光明磊落之人。
“这么说你是甘心与豺狼为伍,做蒙古人的鹰犬了?”
“蒙古人不是豺狼,我也不是鹰犬,更何况我本来就有一半蒙古人的血统。”
“你凭什么如此肯定,蒙古人的统一会是天下百姓的福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必定会欺压我汉族子民。”
“为什么?同是炎黄后裔,华夏子孙,定要强分蒙汉?蒙古人对汉人的暴虐的确存在,可是汉人对蒙古人难道不会暴虐吗?”梁萧心中一阵剧痛,可惜这些话除了对柳莺莺说,再无人能够倾诉,眼前这些人根本不会懂,更不会想,宋朝几百年来的胡汉之别使广大汉人变得狭隘和盲目,早已失去了秦汉隋唐之时海纳百川的胸怀和气度。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没有天下一统,忽必烈想要编修一部更新更精确的历法,无疑是不可能的。因为要观测南海的天文数据,必须有一个统一的国土。这种事情,那个腐朽的大宋朝廷做得到吗?
况且,人永远不能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比如秦始皇,未做皇帝之前,算是明君,做了皇帝之后却成了暴君,如果这个新生的大元朝廷,像一千多年前的秦王朝一样,暴政虐民,我也会毫不犹豫起来推翻它。可这与云殊想要报亡国之仇不一样,因为我是天下人,不是哪一朝一代的人。元朝灭亡这个腐朽昏庸的宋朝廷,一统南北,使天下百姓有可能在一个安定的环境中生产生活,这无论如何是顺潮流、合人心的。这个功绩比之秦灭六国,三分归晋,隋灭南陈,包括宋平十国都毫不逊色。”梁萧语气再度放缓,更有一股悠长的意味,更加引人深思。
花无媸又想开口,这次却被梁萧抢先:“花大叔,刚才莺莺说,我小时候学术数,除了晓霜,没有人教我。其实我知道,有好多东西是你教给晓霜,借她之手来指点我,对吗?”说完,瞥了花晓霜一眼。
花晓霜脸色一红,嗫嚅道:“你,你怎么知道……”
梁萧露出一丝浅笑,这个笑容显得苦涩无比。他继续道:“花大叔,不要说我这条命是你和花姑姑救的,就凭你指点我术数这份恩情,我也绝不会怪你,哪怕你用这种手段对付我。因为,你一直都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你这辈子始终都活在你母亲的阴影下,做花无媸的乖儿子、应声虫。”
“唉!”梁萧忍不住叹息一声,“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辈子究竟有多长时间是为你自己而活?本来听晓霜说,你因为不想再次伤害霜阿姨,敢和花宫主唱对台戏,我对你还有几分钦佩。不过现在看来,你终究不敢违抗你母亲。难怪你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什么?你说什么?”花清渊闻得此言,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重锤。
“梁萧,这不关你的事!最好闭嘴!”花无媸冷冷道,心中隐约已猜到梁萧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梁萧浑不在意,看着花清渊震惊的模样,心中恍然:“原来你果真什么也不知道,这也难怪,花宫主根本不会让你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儿,你快说呀!”花清渊急道。
“住口!梁萧,你敢说一个字!”花无媸话中威胁之意已露。
“十八年前,韩凝紫为什么不辞而别,难道你从来没想过原因吗?”梁萧轻描淡写的一个问题,对花清渊而言不啻当头一棒。
“原来你就是那个负心汉!”柳莺莺这才知道韩凝紫当年所说的对她始乱终弃之人就是花清渊,想起因此累得师父无辜重伤辞世,心中的怒火与苦水一股脑的向花清渊倾泻,“都是你,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她也不会变得歹毒无情,我师父也不会死。”
“哼!那贱人天性凶残狠毒,与我儿何干!“花无媸冷笑道,心中暗自盘算着,寻找突破口,进行反击。
“死老太婆,你说什么!”柳莺莺又气又悲,冲花无媸咬牙切齿。
“莺莺别这样,别这样,不关花大叔的事,他也是被蒙在鼓里。”梁萧抱住激动的柳莺莺劝道。柳莺莺挣不脱梁萧的手,身子一软,靠在梁萧肩头,两行清泪已无声落下。
对花清渊而言,一切更是突如其来,他紧闭了十八年的心扉猛然被撞开,各种情感来回冲击,一时间怔住了。
“清渊!不许胡思乱想!”花无媸厉声喝道,她无心和梁萧较量嘴皮子功夫,索性快刀斩乱麻。
可是花清渊充耳不闻,过了一会儿,对梁萧缓缓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也不是很多,只是听明归说,当年花宫主不喜欢韩凝紫做她的儿媳妇,所以故意骗她回天山去请莺莺的师父来做媒人证婚。天山距江南万里之遥,这一来一去,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办不到。到时花宫主自然可以设法为你另娶妻室。”
“笑话,明归那叛徒的话岂能相信!”花无媸抓住机会反戈一击。
“有时候敌人的话往往比亲人更可信,因为敌人没有必要做损人而不利己事。花宫主你大概不知道,当年韩凝紫之所以能打伤霜阿姨,是因为明归告诉了她,霜阿姨的车队回天机宫的路线和时间。明归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怕花大叔有了儿子,他不能顺利篡夺天机宫宫主之位。可惜,因此累得晓霜饱受十八年寒毒的煎熬。”梁萧说着忍不住看了看花晓霜,眼中满是怜惜之意。
花晓霜此时听到与自己命运相关的事,反而显得格外冷静,只是猜测着自己的爹爹、妈妈和韩凝紫的关系,她虽然见过韩凝紫却一直不明白,她为何对自己有那么深的怨毒:“难怪当年妈妈说爹爹是伪君子;难怪爹爹和妈妈会为了生弟弟的事和奶奶闹翻;难怪韩、韩阿姨对我恨之入骨……他们之间大概就像我、萧哥哥和柳姐姐一样吧,可是为什么他们不能像我们这样坦诚相对呢?唉,问世间情为何物?”
“梁萧不对呀,”柳莺莺拭去泪水,止住悲伤,离开梁萧的肩头,轻声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韩凝紫最后一次回天山,就是她和我师父起冲突的那次。那时候,她已经打伤了晓霜的妈妈,而我师父根本就不知道请她做媒的事。”
“这事我知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年自从花宫主骗韩凝紫离开后直到韩凝紫打伤霜阿姨这段时间内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事情导致她根本没有回天山请你师父。”
“什么事情?”这一回竟是柳莺莺和花清渊异口同声,同时发问。
梁萧苦笑了一下,道:“这话纯属推测,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如果任由韩凝紫去天山请你师父来江南,花宫主的谎言终究会穿帮,那么最万无一失的法子恐怕只有杀人灭口了,而且最好还是以花大叔的名义。”
此话一出,无疑又是一个惊雷。花清渊绝不接受自己的母亲是如此歹毒之人,怒道:“萧儿,我知道我娘对不起你,可是你不能如此污蔑她!”
“小鬼头,你别胡说!哥,别听他的!”花慕容终于忍不住插进来,当年的事她知之甚少,只是听说哥哥和嫂子因为一个女人闹别扭。她这么说只是因为花清渊和凌霜君好不容易谅解,甚至有了一个儿子,不希望自己的哥哥重蹈父母的覆辙,可是在她心里也不由自主地相信梁萧的话。
“我何必污蔑她!帮韩凝紫说话对我有什么好处?况且她害得晓霜深受寒毒之苦,还差点拆散了我和莺莺,再加上她和莺莺的杀师大仇,我找她算账还来不及呢!”
梁萧的话像一道闪电重重得劈在花清渊的心上,花清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即使燃九幽炼狱之火也不能化开。就在这短短的片刻间,他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几岁。
看着花清渊失魂落魄的样子,梁萧颇有几分于心不忍,可是大仁不仁,大善不惠,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自从萧玉翎死了之后,梁萧突然明白了许多,对以往的恩怨有了更深刻的思索,对韩凝紫更多了几分同情和惋惜,自己虽不能使时光倒流、覆水再收,但是至少应该让花清渊知道真相,这件事情花无媸的确太过分了!比起玩弄诡计捉拿自己,他更加痛恨花无媸对花清渊、韩凝紫和凌霜君的伤害!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花无媸,柳莺莺的师父和花晓霜这两个间接受害者绝不会出现。可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人世间的命运就是这样的奇妙和残忍。
除了梁萧还有一个人对花清渊的心情感同身受,却爱莫能助。“爹爹!”花晓霜心里默念着,“你心里真正爱的人是韩阿姨吧?妈妈,为什么我们的命运是如此的相似呢?”
“清渊,醒醒吧!不要再犯糊涂了!”花无媸厉声喝道。
花清渊缓缓转向花无媸,在他的一生中尚是第一次如此昂首直面自己的母亲,虽然他的面上一片苍白之色,可是双目却愈发清澈无比,“娘,萧儿说的是真的吗?”他的声音无比平静,但其中的质疑之意显露无遗。
“放肆!你怎么敢这样和你娘说话?”花无媸逼视着花清渊,许多年来她一直是这样以严母的姿态压服自己的儿女,但这一次似乎不灵了,花清渊再也没有怯懦地低下头,“孩儿不敢,只是我真的不敢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地离我而去,而且突然变得那么歹毒,变得我不认识了。”花无媸心中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熟悉的儿子,“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就算是真的,你还想覆水再收,破镜重圆吗?”
“我……”花清渊全身颤抖着,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一眼凌霜君母子的马车。
“唉!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梁萧轻声叹息道,边说边转向柳莺莺,轻轻握住了柳莺莺的手。两人四目相对,流露出浓厚的似水柔情。他这话并非是责备花清渊,只是联想到自己一念之差,险些铸成的大错,从而更加珍惜自己与柳莺莺之间来之不易的幸福。
“她,她还好吗?”花清渊终于鼓足勇气,挤出了这句话。此刻他的心仿佛已经生生地被劈成了鲜血淋漓的两瓣。
“也说不上好与不好。”梁萧放开柳莺莺的手,从背后抽出一把三尺长的竹剑。这竹剑藏于衣内隐蔽的极好,刚才花清渊将他制住亦没有发现。
梁萧冲柳莺莺使了个眼色,柳莺莺会意,抽出了另一把竹剑。“嗤嗤嗤!”两人猛然跃到一边的空旷之处,施展出一套剑法。
花清渊只看了片刻,立时惊讶道:“这套‘霜潭剑法’你们怎么会使?”
梁萧的本意就是为了让花清渊看到,闻言收剑道:“难得你还记得。”
“我怎么可能忘记?”花清渊缓缓道,他陷入了沉思,追忆起当年与韩凝紫相识相恋的情景。那时他们也如梁萧、柳莺莺这般青春年少、郎才女貌,正是你侬我侬,柔情蜜意之际。花清渊效法自己父母合创“太乙分光剑”,与韩凝紫合创了这套“霜潭剑法”。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花清渊缓缓吟道,眼中、面上呈现出时而痛苦,时而欢乐的神色。
“够了!清渊!别再想那贱人了!她阴险歹毒,打伤了霜君,你是亲眼看到的……”
“老太婆,你还敢贼喊捉贼!要不是你……”
“不,不是这样的!她本来不是这样的!”花清渊压抑了十八年的感情终于爆发出来了,以至于竟然连柳莺莺的声音都盖住了,滚滚泪水奔涌如泉,汩汩而下。梁萧、柳莺莺见花清渊情真意切,心中感动,柳莺莺对花清渊的埋怨霎时被涤荡一净。
“爹爹!”“哥!”花晓霜和花慕容也是情难自已、目中含泪,想要安慰花清渊,却不知如何说起。甚至于明三秋、明三叠、童放、修天赐等人亦为之动容。
“萧儿,你们快走!”花清渊猛然止住悲伤,厉声道,话音斩钉截铁。
“不行,拦住他们!”花无媸厉声喝道,童放、修天赐等人正欲出手。花清渊已断然阻止:“住手!让他们走!霜儿,你也走吧!”
“清渊,你疯了吗?”花无媸大怒。
“我没有。娘,不能一错再错了!”
“你这个孽子!”
花清渊听而不闻,冲梁萧道:“萧儿,你们快走!我们与云兄弟约定,擒你到百丈坪,参加反元结盟大会。若按期未到,他们必会起疑。帮我照顾好霜儿。”
梁萧本打算让花晓霜把解药交予旁人,强行带她离开,却没想到花清渊变得如此果决,主动提出,一时竟不敢相信。
“不,爹爹!我要和你们在一起。”花晓霜猛然上前,紧紧抱住花清渊,“萧哥哥,柳姐姐,你们快走!我会照顾好昺儿的。”
“师父!”赵昺也扑上前,抱住花晓霜。
“晓霜,我们一起走吧。”柳莺莺上前欲拉她,“你今天帮我们对付你奶奶,等她的毒解了,还有你的好果子吃吗?”
“不,柳姐姐。我不能再跟着你们了。”花晓霜心中悲痛,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她毕竟是我奶奶,不会难为我的。”
“好吧!晓霜,你多保重了。昺儿的事难为你了。莺莺、明大哥,我们走。”梁萧半天没吭声,其实心中一直在权衡利弊,他已有了计较,遂当机立断,拉住了柳莺莺的手。
梁柳二人跨上胭脂宝马,明三秋施展轻功,转眼间,三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叔叔,婶婶,再见了!”赵昺冲着三人的背影大喊着,他也早已决定不再拖累梁萧,只是今日突然分别,实在始料不及,眼睛已红了。
花晓霜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淌下。
花晓霜定了定神,在眼角用力一拂,回过头来,自怀里掏出解药,交给左、童诸人,自己亲自服侍奶奶、父亲、姑姑服下。这解药甚是神效,不一刻,花无媸等人皆恢复功力,一跃而起。花晓霜主动跪下,向花无媸低首道:“奶奶,晓霜无礼,甘受责罚。”
花无媸盯着花晓霜一脸阴沉,突然一股劲风刮起,只见袖影闪动,花无媸一巴掌已掴向花晓霜。掌风刮得花晓霜面颊生疼,可以想见挨了这一巴掌的后果。可是花晓霜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怯懦,甚至没有运功抵抗。
“师父”!赵昺惊叫道。
“砰!”地一声,并非击中面颊的声音。正当间不容发之际,花晓霜只觉眼前一花,已被一人抱在了怀中,同时花无媸的一掌已经狠狠击在那人背上。花晓霜甫一入怀就认出了那股熟悉的温暖,随即感到了那人全身的颤抖,她的泪水霎时夺目而出,“爹爹”!
花清渊跪在地上,咬紧牙关,硬是用身体挡下了这一掌,他头也不回道:“娘!霜儿没有做错!如果你非要责罚,孩儿愿代她承受。”“娘!手下留情啊!”花慕容扑上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倒,抱住花无媸的手臂。
花无媸“唰”地一甩衣袖,挣脱了花慕容的双手。她转过头去,侧立一旁,冷冷地道:“起来吧!”
“晓霜!几年不见,你长本事了呀!不光学会了你师父妙手回春的医术,还学会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毒功。我真是孤陋寡闻,竟不知‘怒菩萨’吴常青还会使毒、下毒。”花无媸满脸冰霜之色,瞧也不瞧花晓霜一眼,自顾自地道。
“不,不是师父教的。是,是婆婆。”花晓霜脸上犹挂着泪痕,极力分辩道。
“婆婆?”花无媸稍一侧首,微微一诧,但很快就会意,“毒罗刹?是不是?”
“是。”花晓霜不敢与奶奶对视,边说边低下了头。
半晌,花无媸猛然伸出右手:“交出来。”花晓霜缓缓掏出“神仙倒”,连解药一起放到花无媸手中。花无媸也不分辨,手一合,“卡擦”一声已将其捏成碎片,然后随手一掷。“啪!”地一声所有物事没入泥里,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黑洞,这份功力着实惊人,亦显出她内心深深的愤恨与不甘。
[[i] 本帖最后由 zhaolingxiao 于 2008-8-23 12:04 编辑 [/i]]
zhaolingxiao 2008-8-22 22:49
你少说了一个,霜儿!
zhaolingxiao 2008-8-22 22:50
“爹爹!”花晓霜心里默念着,“你心里真正爱的人是韩阿姨吧?妈妈,为什么我们的命运是如此的相似呢?”
好喜欢这句话,这才是我的霜儿啊!
边荒雪涧香 2008-8-22 23:32
其实我觉得楼主在遣词用句上还可以在斟酌一点,有些人物的语言太有现代感了,还有就是文艺腔。就比如这句吧:妈妈,为什么我们的命运是如此的相似呢?“为什么我我们的命运是如此相似呢?”这话如果是笔者描写一个人的心里语言还可以,可是说出来就感觉不大对了,有点像琼瑶的调调,放在武侠小说里稍显突兀啊。
个人愚见:loveliness:
浮生一梦 2008-8-23 09:20
[quote]原帖由 [i]边荒雪涧香[/i] 于 2008-8-22 23:32 发表 [url=http://www.21wuxi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551353&ptid=176216][img]http://www.21wuxi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其实我觉得楼主在遣词用句上还可以在斟酌一点,有些人物的语言太有现代感了,还有就是文艺腔。就比如这句吧:妈妈,为什么我们的命运是如此的相似呢?“为什么我我们的命运是如此相似呢?”这话如果是笔者描写一个人 ... [/quote]
的确太现代了些
感觉符合当时的时代观点会更好些
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顶
zhaolingxiao 2008-8-23 10:22
这话如果是笔者描写一个人的心里语言还可以
你说的太对了,这就是心理描写啊!
zhaolingxiao 2008-8-23 10:23
这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用现代语言来写武侠小说是我不太成熟的表现,多谢各位提醒,我会努力改进的。
邙陵 2008-8-23 10:41
支持一下楼主!
虽然还有待改进,但仍然佩服楼主的毅力,看来楼主真的是很喜欢昆仑啊!
中华海帝 2008-8-23 11:24
相当精彩,不过建议把一些词句尽量换成古代词汇,比如动机这类词古代是绝对不会有的
zhaolingxiao 2008-8-23 12:04
多谢指点,动机这个词的确太现代了,我马上改。
zhaolingxiao 2008-8-24 10:15
解释一下题目吧,一,明三秋为友情不悔,二,花晓霜为爱情和友情不悔,三,梁萧为自己的信念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