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梦在江湖

独孤剑客独行剑 2008-9-5 19:46

梦在江湖

[size=4] [color=Blue]    江湖,一个充满神话的地方,一个处处传奇的地方。
    江湖,一个寄托希望的地方,一个追逐梦想的地方。
                                                   ——题记

    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少女正蜷膝蹲坐在洛阳城最大的酒楼朱雀楼门口,百无聊赖地盯着来来往往赶早的人们。
一天之计在于晨,洛阳城的早市也是独具特色,不大的一会儿工夫,朱雀大街已经被赶早的商家们占满,就连少女两侧,也多见缝插针地挤进了一户鱼贩和一户菜贩。被刺鼻的鱼腥味呛得眉头紧皱,少女并没有走的打算,相反,她轻轻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袱,放在了身前的地上。打开来看,竟然是一本残破的旧书。她,竟然是来卖书的?
    于是热闹的朱雀大街上就出现了这样滑稽甚至有些荒唐的一景:衣着单薄的小姑娘,面带泪痕,夹在粗俗的商贩之间,变卖家中的千年古卷(多年之后,江湖传言如是)。但大概是由于地点太过偏僻,来往人虽多,鲜有人注意到这个瘦弱女子的身形。即使有人注意到了,也都是匆匆一瞥,从没有人肯翻看地上的古书。他们心中都在想,这个小姑娘,八成是脑子糊涂了吧。
只是,他们谁都不会明白,也不可能会明白,少女此时所坐的地方,是洛阳城阳气最盛的地方。也就是说,如果从空中俯瞰,少女坐的地方,正是“龙城”洛阳的龙眼!

    朝雾尽散,红日喷薄而出,随着身后酒楼大门的悠悠开启,早市也结束了。商贩们迅速收拾好了行装,带着或欢喜或苦闷或疲惫的表情离去了。少女旁边那菜贩,菜没有卖出去多少,地上倒是留下了一地的菜叶子。开店门的伙计只得拖着扫帚出来打扫。“幸亏那卖鱼的手下留情,要是再留下一地的鱼鳞片子,真不知道要扫到什么时候了。”伙计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今天的情形算是非常好的了,心情舒畅,动作也快乐很多。
    “咦,这是什么?”快要打扫完的时候,伙计终于发现了少女的存在,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一眼就扫到了地上的那本破书。“无忧……决……”他勉强辨出了书名,心说这书够怪的,叫什么无忧,估计和道家玄学有关吧。他也蹲下身子,扫帚放在了一旁,这时的少女双目紧闭,头枕在了膝盖上,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伙计想了想,决定不惊动少女,先看看书里的内容再说。
    岂料刚一抓到书,他的手腕就被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同时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你想干什么?”伙计浑身一颤,抬起头,见少女粉面含霜,杏眼圆瞪,投向自己的眼神让人感到了一股透骨 的寒意。伙计大小在朱雀楼做伙计,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冰冷的眼神。他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寒战,语无伦次地说道:“书……我看看……你不是要卖么?”
    “谁说我要卖了?”少女白了伙计一眼,“你有病啊!”
    “莫名其妙!”伙计丢下这四个字,拖着扫帚远远躲开了少女。不一会儿,朱雀楼前的街面已经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了。此时早市刚收,天色也还早,绝大多数商户还躲在被窝里睡大觉,刚刚繁华一片的朱雀大街顿时冷清了不少。
    打扫完的伙计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身轻手轻脚有如做贼一般返了回去。只在门口停住,探头向内里张望了两下,想是没人,然后飞快地跑回原处,开始由北向南清扫起整条大街来。
    少女见此情景,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来。伙计转过头,诧异道:“你笑什么?”少女脸上笑意更浓:“我笑你啊,做个好事也要像做贼一样!”伙计也是一笑,不再争执什么,继续扫起来。又行几步,便听到身后少女大声道:“喂!等等我,我来帮你!”
    伙计只微微愣了一下,便只觉一阵风掠过,再一回神,少女已然立在了自己身旁,手中还拿着一把不知道从何处得到的扫帚。“你……怎么过来的?”伙计有点晕,因为自己所立之处立少女先前的地方有至少十步的距离。少女再次“扑哧”笑了出来:“笨蛋!我当然是走过来的,难道我长了翅膀会飞不成?别愣了,再楞的话,中午也扫不了这条街的!”伙计歉意一笑,低下头不再言语。身边的这位少女,他虽然并不熟悉,但不知为何,自己就是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好感,即使之前她也曾对自己不友好。
    或许是前生有缘呢。想到这里,伙计没有来地一阵脸红,果然是戏文看多了,把书中的故事也搬到自己身上了。他做贼似的偷瞄了少女一眼,此时的少女面色沉如水,目光深邃,全然不像是刚才的样子。人都说女人善变,果然不假,伙计又想,善变的背后,八成有一个复杂的故事吧。
    她为什么会无端出现在这里?依着她的衣着,一定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吧。
    短短一会儿的工夫,伙计的脑袋里就闪过了这无数的念头。
    “你,叫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迟疑片刻后,他还是开口问道。
    这是,他们刚刚打扫完整条大街,少女停步驻足,双眼盯着不远处一块斜伸出去的招牌,若有所思。以至于并未听到伙计的问话,伙计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去,她盯着的,竟是朱雀大街最大的酒馆——朱雀酒馆。
    就在伙计为之不解的时候,少女问了一句更加奇怪的话:“你,会喝酒么?”
    问一个酒楼伙计这种问题,就好比是问“母鸡会下蛋吗?”“金鱼会游泳吗?”这样的问题。伙计自然答:“当然会了。”她当然会,大小就在酒楼里摸爬滚打,这份宝贵的经历不仅让他会喝酒,更让他懂酒。伙计年纪轻轻,却已经是名震洛阳城的品酒行家了。
    “你问这个干嘛?”
    少女摇头,欲言又止,转身岔开了话题:“看!两个人果然比一个人快多了吧!已经很迟了,你快回去吧。”少女提醒,伙计怕是真的要迷失在自己混乱的思维中了。回头一看,整条街近七成的店铺已经开张了,而朱雀楼那边,也有三个伙计开始张罗着搭招牌、抬桌子。这下完了!伙计顾不得告别便发族疾奔,日上三竿,连最懒的六子都起来干活了,掌柜的还见不到自己,自己就真的成了冤大头了。
   
    果然,未进门,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咆哮着:“易天呢?一大早连个人影都不见,死到哪里去了!”这声音本来就沉,听着让人耳后根子难受,更何况声音的主人这些天感冒了,两个鼻子全不通气,以至于说话轰轰乱响,仿佛就像在打雷一样。
    眼看着易天像是一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就要一下子扑进去,门口擦招牌的一个瘦高大个眼疾手快一把把易天抱住了。“你想找死啊!”大个子在他身旁低声喝道,“雷公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别去送死!”
    “至于吗?”易天皱了皱眉,“以前又不是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他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过吧。”
    “你以为他是气你早上出去扫大街啊!告诉你,你闯大祸了!”一个矮个子忙完了手里的活儿,也凑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后院那块儿的花圃昨夜被人糟践得不成样子了,老板娘平时亲手栽的花,,全都被人拦腰‘咔嚓’一下给砍断了。”说着,矮子还做了一个拦腰横切的手势,“易大侠,别告诉我这件事和你没一丁点的关系。”
    “天!不会吧!”
    犹如晴天霹雳一样在他心中炸开,易天急得快哭了:“昨夜是我看的后院不错,可昨晚,后院连个苍蝇都没有飞过去过!”
    “你给我们讲这些有什么用啊!我们是相信你的,掌柜的也不会相信的,更别说小丙那个……”
    “啊!易天!”门口传来一声惊呼,“来人呐!把他捆起来,押给掌柜!”越过门口向内看去,小丙正一脸坏笑地走了过来。眼见两个内堂伙计伸手就要来抓自己,易天反而不怕,情知躲不来,横竖都是死,何况自己根本就没有错,干嘛要认?“你们别抓我,我自己会走!”易天大义凌然道,双肩一抖径自走入楼中,半道上还不忘狠狠瞪上小丙一眼。
    “呸!”小丙盯着易天的背影,也狠狠向地上碎了一口,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易天人呢?还没找到么?你们干什么吃的!平时店里好吃好喝养着你们,现在用上你们的时候,你们给我……”掌柜正在后院指手画脚地教训伙计,一张肉嘟嘟的脸全涨成了紫红色。
    易天觉得,这到后院的一段短短的路,自己要下很大的力气,才能平稳踏出每一步。他的脑袋有点晕,身子总是不自觉地想倒向一边,他以为是自己心虚的缘故,又转念一想不对呀,该谁心虚都不会轮到自己的。既然一时片刻弄不清楚,他也就不管了,强拖着病体捱到了后院。
    人,全是人,只剩下人了。
    这是易天走入后院最先感受到的。
    朱雀楼各色下人一百多人,这时有将近一百人全聚集在后院中,一方面接受雷公的训斥,另一方面,谁都想看看老板娘那恶妇的花被人折腾的惨样,也算出一口恶气。
    “掌柜的,”易天踏入院中,尴尬地笑了笑,人群立刻为他分出一条一尺多宽的人缝,一路通向雷公。易天艰难地跋涉着,人群内不时会有手伸出和他握下,或拍下他的肩膀,然后是一个低低的声音:“易天,好样的!”此情此景让易天真的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事件尚未查清,但差不多整个楼的伙计,都把自己当成了英雄。
    “谁?谁来了?”掌柜侧过脸,很自然地,一眼就看到了步履蹒跚的易天。“你还有脸回来!”待易天在自己身前站定,掌柜的面色铁青,冷冷问道,这已经算是相当给他面子了。平素一身锦衣华服的掌柜今天却衣衫凌乱,袖子挽起老高,露出那两截肥嘟嘟的白藕一般的胳膊,再加上脸颊上五个鲜红的指印,让易天差点就笑了出来。
    朱雀楼掌柜怕老婆,这是全洛阳城人尽皆知的事情。但要说到这样被老婆打,倒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估计过了今天,掌柜的“光荣事迹”便会迅速传遍全城,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新的谈资。
    存亡关头的易天自然想不到以上,这些全是那些易天身后看热闹的想的。
    易天低头看了看掌柜脚边那娇艳却零碎的花瓣,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涩声说道:“掌柜,我……”
    “砰!”先是一声巨响,接着大地猛地一颤,院中所有人同时觉得脚底跟突然软了一下,有不少人,猝不及防就一下子跌倒在地。怎么回事?天要塌了么?掌柜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破口大骂:“干什么?没王法了么?”
    前厅有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幽幽传了过来,乍一听,竟是小丙:“掌柜,大事不好了,你快来——快来救夫人,她被高虎抓走了!”语音未落,另一个腔调冲天而起,是个男子的大笑之声:“谭老儿,你放了我那三个兄弟,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女人!”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变平稳,竟是来自前厅的二楼。
    “高虎,是川西王高虎!”院中有人听出了高虎的名号,悄声告诉好友,想一同悄悄离开,岂料声音大了一点,被外人听了开去。外人也如法炮制,这样因为地震的缘故刚刚稳定下来的人群有出现了一股小的骚动。混乱之中又不知道谁大叫了一声,更是加速了大家溃逃的速度。也就是这句话的工夫,话音刚落,院中就只剩下掌柜和易天两个活人了。
    “饭桶!”掌柜狠狠丢下这两个字,抛下易天,一个人走了。
    “掌柜,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易天仿佛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变化,甚至连掌柜走了都不知道。仍低着头笑声嗫嚅道。直到少女浅紫色的裙围占据了他大半个视界,他才如梦初醒般得抬起头,“是你啊。”
    少女对着他,第一次露出灿烂的微笑:“我是秦殇。”
    秦殇,好奇怪的名字啊……
    “你那么可爱,那么漂亮,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呢?”易天奇道。
    少女笑而不答,却道:“看来这次是你命好了,逃过一劫了。”易天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少女手指了指那散了一地的花瓣,他释然,却是苦笑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哪里会有你说的这般容易?”少女想想点了点头,却又说道:“其实,走也是一条不错的路,以你的名声,是不愁找不到收留你的地方的。”
    盯着少女诚挚的表情,易天实在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但他还是摇头:“依着朱雀楼在洛阳的声望和威势,一般来说是没有酒楼敢启用它的弃徒,不论这弃徒多么的能干。三年前被掌柜扫地出门的‘金算盘’王爽,双手同时打两只算盘,不到两个时辰就能把两家酒楼一个多月的账目清完。可被扫地出门后,贱价而卖却也鲜有同行问津,无奈之下他只能跑到江都,最后成了名震江南的算盘王。这是已经创出名堂的人物,若是无名小卒,就只有回家种地这一条路了。”少女听着双眉渐锁,“太欺负人了!”她愤愤道,“要是别的酒楼都不用你,易天,别怕,来我家,我不信我家会养活不了一个跑堂的!”
    “你想错了,我不想离开的原因不是它,而是——我舍不得朱雀楼。”
    “舍不得?”
    “对,舍不得。”易天目光变得迷离,语气突然加重,仿佛一个垂暮老人在娓娓诉说他的往事一般。
    “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在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掌柜。很小的时候,我就和很多同龄的孩子开始在酒楼里跑腿打杂。掌柜对我们很严厉,如果我们稍稍做得不好,就会立刻招来他的打骂。但他又对我们很好,如果我们当中有人病了,他一定会请全洛阳最好的医生,开最贵的药,并且还无微不至关心我们。”
    “现在想起来,那些日子,也许会是我易天这一辈子最美好的时光了吧。后来长大了,渐渐明白,其实我们都是掌柜和老板娘收养的孤儿,我、小丙、六子都一样。掌柜和老板娘成亲之后一直没有孩子,他们就把我们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来养。”讲到这里,易天停了停,忽地笑道,“我现在还记得掌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怕妻的这个习惯的。”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散落的花瓣上,“就在老板娘种了那些花之后。”
    “他们成亲之后第一次吵架就搞得整个洛阳城人尽皆知,老板娘一气之下带着婢女就回到了吴越老家,把掌柜一个人扔在了朱雀楼。掌柜一个人呆了有快十天了吧,气消之后才开始觉得后悔,就关了朱雀楼,把我们带了去吴越接老板娘去。在那儿好说歹说老板娘才跟着老板回洛阳了,可刚到朱雀楼,还没上楼进屋,老板娘忽然从车上取出十株各色不同的花,命婢女将它们种在了后院一角,并告诉掌柜,如果那十株花里有一株死了,他们的夫妻情分也就完了。”
    “掌柜万万想不到老板娘会出这招,那十株花是吴越之地的特有品种,喜湿厌寒,娇贵得很,来时一路上的奔波,已经让其中几株显出了疲态。明知是刁难,但当时掌柜没得选,只得小心伺候。不知道是掌柜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还是老板娘根本在和掌柜开玩笑,那十株花在掌柜的悉心照料下,不但没有凋零,反而越长越旺,越开越艳。经过这事,掌柜在老板娘面前就成了温顺的绵羊,而不知为何的是这十株花竟变成了老板娘的心肝宝贝。”易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你懂了为什么掌柜的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了吧。其实不止是掌柜,我也一样。”易天微笑。
    易天讲述的过程中,秦殇一直在静静地聆听着,像听完传奇一样听完了这个故事后,她也笑了:“对朱雀楼、对掌柜、对老板娘,你都能如数家珍地讲述每一段他们的过去。若不曾有过身心的整个投入,谁可以收获这样的一种感觉?也难怪你,换做是我,也一样会舍不得。”
    “我不想离开,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因素。我曾偷偷告诉自己,只要他还来朱雀楼一天,我就还是个最普通的店小二,为他上菜、泡茶。”
    “那人是谁?是你喜欢的人么?”
    “不是,他是我的偶像。”
    “谁?”
    易天忽地有些扭捏,踌躇了好一阵子方才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剑倾国,二剑倾城,剑剑勾魂,招招夺命’?”
    秦殇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天下第一楼剑阁阁主,独孤剑。”说话间她的眼里瞬间闪过无数复杂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想不到你也知道他。”
    果真是个深宅大院的小姐啊!听得最后“想不到”三个字,易天只觉得好笑。江湖上的消息集中地无非就是茶馆、酒楼、客栈、赌场和青楼,而朱雀楼作为洛阳首屈一指的豪华酒楼,是洛阳城要人和武林大豪们议事和宴请的首选之地。特别是以洛阳为根基的天下第一楼,也一直和朱雀楼保持着不错的关系。慢慢的耳濡目染,易天也觉得自己能算是半个江湖中人了,平素与人瞎侃时,这江湖事也如自家后院的事一样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倒是让一旁众人惊奇不已。尤其是对洛阳武林的支柱天下第一楼,他更是上心,若真的有那不认识的人听他谈起,大概真的会把当成是第一楼的成员了。嘿嘿,我岂止是认识,我还有他给我的好东西呢!易天心里叫道,嘴里又道:“独孤大爷没半个月来一次朱雀楼,他喜欢穿一身大红袍子,坐在朱雀楼二楼最东面那个靠窗的位置,那无忧神剑就横搁在桌子上。独孤大爷每次来都要在这儿呆上半天,他总喜欢盯着街对面的陈家烧饼铺看,每次点的那么多的菜,他吃不得五六口。”到此处易天忽地重重叹了口气,“只是独孤大爷胃有病,不能喝酒,要不然我就是偷也得把老板的那坛子西风国的贡酒弄来,好孝敬他老人家。”
    听得易天说的有模有样,秦殇却“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独孤剑最多大你三岁,说什么‘老人家’?还有,独孤剑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崇拜他?”说罢,秦殇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饶有兴趣地等待下文。
    秦殇话音刚落,就听“啊”地有人尖叫一声,紧随其后的是“砰”“砰”两下闷闷的人倒地的声音,最后传来的是前厅的一阵怪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华山二公子’么?步伐虚浮,剑招凌乱,不堪一击,真不知道魏云青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的,竟然会收了你们两个不成器的徒弟。今天高爷爷给你们个教训,以后救人之前先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别以为有公家的人在背后撑腰就天下无敌了。若不是爷爷我今天没什么兴趣杀人,你们早就喂了我的宝刀了。”
    朱雀楼掌柜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家酒楼做大人又懂得经营,因此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都有不错的人缘,很多江湖中人也都或多或少要买他的帐。此时听得夫人遇险,洛阳城中有点名气的武林人士便纷纷过来帮忙。那“华山二公子”是最先赶到的,进店就直奔二楼,连敌手是谁也没来得及问下,也就因此吃了大亏。三招一过,被高虎的刀气震下楼去,虽说没什么内伤,但也都挂了彩。两人不服,刚再想上去,就被老捕快死命拦住,“楼上的是高虎,你有几条命丢的!”
    乍闻“高虎”两字,两人的嘴都合不拢了,即便是勉强闭上了,他们刚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却是再也找不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俱无奈一笑,垂头丧气地跟着老捕快进了大厅。
    “忘死之志,当你和对手相差不太多时,它可以激发你身上所有的潜力,对方会觉得你是一只猛虎;而当你和对手相差至少两个级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在对手眼里,就会像螳臂当车一样的自不量力。“进屋后,老捕快喝了一口茶后,方才缓缓说道。眼光瞟向挂彩的两人,两人面色一红,一起低下头去。此时大厅之中已聚起十来人,除了先前那四五个公门捕快,几个各执兵刃的江湖中人也正襟危坐,一脸愤慨。老捕快说完,又“呵呵”一笑,没事人一样,便如那老僧坐定一般,再不言语。

    高虎的话音落后,周围便没有了声音。前厅的声响虽大,也没有可能传得到这儿来。易天目光虚浮,游离不定,秦殇却一眼看出了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集中在自己身前那幢层层叠叠的小楼,或者说,是楼内那个修罗一般的人物?这种感觉,从谈话的开始就有了。“他没有给我什么好处,”易天轻轻笑了笑,也许是故作轻松,也许是想转移注意力,他的口气有了很大变化。“那天,独孤剑在二楼,一人一剑独斗江南四少,半炷香的工夫就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暗暗发誓,哪怕穷尽我的一生,也要做一个像独孤剑一个名震天下的一流剑手,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江湖,又是江湖。秦殇秀眉微皱,面色如常,心底却泛起一阵一阵的酸楚。江湖里的人每天无时无刻不想跳出这个恩怨是非之地;而江湖外的人,他们不明白江湖有太多太多的险恶,他们只是看到了江湖中人表面的风光,于是他们做梦都想着要一战成名,仗剑天下。
    秦殇蓦然转头,背对易天,她不想让易天看到自己眼里的泪水。这泪水来得没什么道理,却是那般的强烈和迅速,让秦殇刚刚筑起的心防瞬间崩溃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要冒很大的风险,或者说、你根本没有机会……”一般而言,五至十五岁是人生习武最佳的时间,倘若一个人习武晚于十七岁,纵然你勤奋再勤奋,但身体条件摆在那里,注定你一生不可能会有什么进境。百十年来,天一楼的独孤剑算是一个小小的例外。他十二拜在天机神剑萧望寒门下,本来不该有多么大的进境,但他的天资之高,世所罕有,拜师三年便出落得一手漂亮纯属的望寒真气,竟比他那七岁入门十一岁习成的师妹风落还要快。独孤剑的事迹秦殇当然是知道的,到说到底那是独孤剑,而眼前的这少年……秦殇想了想,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换了两种口气,最后声音还是越来越小。
    易天呵呵一笑,并未在意,“我知道,这是个梦,但这世上,谁的心中没有藏着一个江湖梦?这江湖,也不是那几个门派几个帮派的江湖,它是天下人的江湖。我的梦做得太深太沉太真实了,我现在,想让它变成现实而已。”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易天脸上现出一种奇异的光,先前或忧郁或惶恐的神色全都消失不见了,代之的是一种——毅然——没错就是毅然。秦殇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她感受得到那双目之后的帜热。易天从怀中掏出一粒小指肚大小的红色药丸,放入口中嚼碎,喉头一动就咽了下去。
    “姑娘,此战之后,易天若还有命,一定会去府上拜会。”服了药丸之后,易天的声音竟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像是一下子苍老了三十岁,有了一种历尽岁月沧桑的厚重。
    “易天,不要去,你打不过高虎的!”秦殇转身大喊。
    易天没有听到,也许他听到了,但装作没有听到。
    “努力过不一定会成功,但如果放弃,只有失败。”记忆中这不能再熟悉的话音仿佛又在自己的耳畔想起,记忆中那不能再熟悉的人却只能和自己天人永隔。那人去后,她曾经信誓旦旦地对着他的灵位发誓,以后自己不会再伤心不会再流泪。她以为自己的泪已经流干了,可是今天,此刻,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她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难道你们都是这么固执,固执到丝毫不会在乎自己的性命么?少女回想着方才易天的动作,听到自己叫喊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停了一下,却又走了。透过迷离的泪水,她看到了青石地面上的那个深约半寸的足印——只此一手所显出的惊人内力,已经足以跻身世间一流高手之列。
    魔血功!这是世上第一禁功魔血功!
    秦殇的眉头舒展了又紧皱,“你、你、你……”她牙关紧咬,平和淡然的脸上第一次现出了些许狰狞的神色,“你凭什么把魔血丹给他?难道你认为他会有驾驭魔灵的本事么?别忘了就算是你这等级数的高手都办不到,易天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他能办到么?你忘了驾驭失败的结果了么?你、你、你……”秦殇的脸涨得通红,再说不下去话,只得不停走来走去。
    魔血功是魔教的功夫,但即便是江湖中人,对此等功夫也是颇为忌惮的。而自从魔教第十代教主天魔公子开始,更是严禁教中人修炼此功,违者要受到教内最严酷的惩罚。因此世人通常更多称此功为禁功,而非魔功。
    “那颗魔血丹里封着的,是魔教三代教主毕生的功力。易天啊易天,你现在吃了倒是干脆,只是不知道你是死在高虎的刀下,还是死在那魔灵的反噬之下。”秦殇摇头,苦笑,先前的无比愤怒现在也只能化作无奈,“罢了罢了,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善后了……咦?”秦殇突然蹲下了身子。
    “奇怪,真是奇怪,刚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是什么奇怪呢?吸引她注意的,是先前那一大片、此刻已经被人完全忘记、稍后就会被人当作垃圾扫走的碎花。吴越之地的花朵果然娇贵,离根并未超过三个时辰,花瓣已经皱的像是一团被人揉烂了的纸一样。秦殇暗自里点头,那掌柜也颇有些种花的本事,这么娇弱的花在他的后院中,竟然挺过了一次次北地严寒冰雪的洗礼,也算是个不小的奇迹了。
姹紫嫣红不再,叶子却愈发翠绿,秦殇拾起一枝断柄,细细端详了起来。
    并不是秦殇见识短浅,瞅见一地的碎花也要大惊小怪一番。实在是、走进之后,你才会发觉这花碎得太过离奇太过诡异了。看它的断口,不平不斜更不乱,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弓形,切口整齐无比,倒是有些像是刀手在炫耀手艺一般。但秦殇知道天下间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刀手绝对不会超过五个人,而这些人此时没有一个在洛阳。
秦殇迷惘了。
    “老哥,我是喜欢晚上没事就拿那破剑胡乱舞几下的,可是我离那些个花儿十万八千里的,除非我的剑不是三尺是三丈长,要不怎么可能碰到!”
    易天在高个伙计怀里死命扑腾是的这句话忽地在秦殇耳边响起,然后她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断枝,像是要寻求证明。心中“咯噔”一下,她手一抖,那断枝直坠地面。“这……真的……我明白了……”秦殇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似是遇到强敌时的惊恐,但更如拾到宝时的狂喜。她站起身子,回头看看树影遮掩之下的重楼,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易天,如果我回来时你还有命在,你就等着一战成名吧。”
    话音未落,人已飘然而逝,只余淡淡清香。

    易天一步步上了楼。
    此时的易天清除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力气更大了,感觉更加敏锐了,丹田之内,充盈着一股自己先前梦寐以求的真气。闭上眼时,倒是真有一个人在自己脑海里不停地演练各种招式,虽然易天在独孤剑的指引下只不过初窥武道,却也明白这些招式的精妙,实在是天下无双。慢慢地,易天的视界充斥了暗红的底色——他的双眼逐渐蒙上了一层血雾,魔血丹开始发挥效力了。
三代魔教教主的毕生绝学,不信对付不了你高虎!
    才在楼梯口露了个头,一阵狂风就呼啸而至,却是高虎从左侧暴起,横刀斩来。“又一个不怕死的。”冷笑的背后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小爷是不怕死,不知道你高虎怕死不?”此时易天真气充盈,说话之间底气十足。纵身一跳,让过了高虎的杀招,右掌提起,凝气拍向高虎后心。这一式真气鼓荡,易天身下的楼梯栏杆承受不了巨压,“啪”“啪”“啪”响了几下,就此爆裂。高虎忙里偷闲地叫了一声“好”,血狼宝刀就势回旋,由下向上,在空中舞出了一道妖艳至极也同样诡异至极的弧线,凭借着精妙的步伐让过单掌,长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功至。
    一息之间,攻守之势又变。
    易天面色一沉,正待变招,抬眼却见,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柄长刀已然穿越了七尺虚空,瞬间攻至。好快的刀!不但快,而且霸气十足!那血红的刀身之上,仿佛凝聚了所有洛阳城的杀气,刀尖上甚至可以听到阵阵的啸声。离自己面门尚有五寸,易天的呼吸蓦地一滞,周遭的空气竟然被那尖啸着的刀尖极速抽干了。
    看到了易天脸上不能伪装的慌乱,高虎心里泛起了狐疑,这小子、功力明明高得可怕,却像是第一次对敌一样,一下子就乱了。正自想,易天一声呼喝,已然出手,不是进,却是逃。
    转身那一刻,易天双眼红芒又一次大盛。这一细节被高虎捕捉过去,让他心惊不已:魔血功!
看来,这小子是凭着魔血功硬生生提升自己的功力和自己对上了。高虎冷笑,手上的动作半点不慢,身形一晃,已将易天紧紧贴住。
没有什么精妙的步法,仅仅是凭着此刻已变化的躯体和对十几年来这个工作地点的熟识,易天像是一只蝴蝶在花丛里翩翩穿过,你明明看得到感觉得到,但你不可能抓得到,因为你无法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魔血功号称天下第一禁功,果然有它的不同凡响之处。”明白了易天的战法,高虎反而放慢了追击的节奏。“只一颗丹药就能在片刻之间打通人身的奇经八脉,将人身所有的潜能彻底激发出来,就算是一个从来不懂功夫的普通人,只要他能经历魔血之劫,就能够一跃而跻身于世间有数的高手之列。只是……”想到这儿,他突然轻轻对易天更是对自己说道,“小子,你的绝世高手梦只能再做一炷香的时间了。”
    高虎猛提一口真气,捉刀在手,照着易天的残影一路劈将过去,沿途一切阻隔,不论是桌凳还是窗棱,全在他刀气的压迫之下碎裂。气势之盛,着实令人胆寒。
    而楼上那能令日月变天的打斗自然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楼下几乎所有人的注意。一干人虽然看不到实打实的刀掌相搏,但不时传来的那一声声脆响还是让他们大呼过瘾。老捕快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不迭点头说道:“不错,真是不错,洛阳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想不到除了第一楼的人,还有其他人能和高虎拼斗到如此的地步。”其实高虎的武功虽然到不了那种宗师级的地步,但他那一身功夫不只在飞鹏帮,即便是放眼整个江湖,也是少有。江湖上甚至传言说高虎的绝技“血狼三刀”,已经可以跻身江湖绝艺榜的三甲之列。
但洛阳向来是第一楼一枝独大,如高虎这样的高手,因为功夫和名气太大,一般不会无事在洛阳露面,以免引起第一楼的怀疑,反倒是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而以第一楼那遍布洛阳的眼线,竟然漏过去这么一个高手,就只能说明他隐藏得实在是太深了。“杀了高虎一战成名?”老捕快脑海里飞快地掠过这么个念头。
    旁边坐的几个人听到了老捕快的话,脸色都开始由阴转晴,那“华山二公子”中的一人当即抽剑在手,冲着楼梯口对身边的人大喊道:“既然有人能缠住高虎,那咱们怕个球!兄弟们,还等什么,大伙一起上,杀高虎,救人去!”楼下的人早有此意,纷纷附和,相继有人亮起兵刃。救人或许是个很好的理由,借以掩盖自己想要一战成名的欲望。
    眼看着场面乱成了一锅粥,老捕快将茶碗重重搁在桌上,厉声喝道:“一群混蛋,都别动!”众人似是从未见过老捕快发怒的样子,此时面面相觑,竟是呆了。高虎的笑声接着从楼上飘下:“这几个小角色怎么值得谭公动气?不如放他们上来,高某自当好好招待。”到最后“好好招待”四个字时,高虎用上内劲,声音便如同炸雷一般响在众人耳边,有几个定力稍差的双腿一软当时就跪在了地上。而更让人惊恐的是在说出那四个字的同时,二楼传来两声巨响。第一次是一声脆响,一张桌子就被高虎击得粉碎;第二次却是声闷响,易天藏身于桌后,偷施冷箭,高虎左右章齐飞,干净利落地截下,内劲的交手,却逼得两人都退了一步。这一切都只是在瞬间发生的,老捕快重新坐下,又押了口茶,淡淡说道:“谁想上去就上去吧,我不拦他了。”
    只是,经此一变,还有谁敢动?

    易天一阵的气血翻腾,他只觉得有一股腥甜直冲到嗓子眼。不好,要吐血!他刚要运功强压,却想起了独孤剑昔日对他的教诲:该吐血时就一定要吐出来,如果运功强压,自己的伤只会更加严重。还没想完,那股腥甜已漫过咽喉,冲入口腔,而自己就条件反射一般张大嘴,一口鲜血被他狠狠吐出。原来吐血的感觉是这样的,当下还要再退下去,却立时愣住了。
    在这数十招的时间里,易天一直是凭借着自己对二楼地势的熟悉方才能和高虎缠斗。他自己明白,单论轻功步法,十个自己也不是高虎的对手。如今场中形势巨变,先前高虎真气尽出,横扫一切阻碍的做法现在似乎已见成效。
    易天看着这一地的碎木头,有了无路可退之感。
    他不动,不代表高虎也不动,一思之间,长刀再次杀至,直指咽喉。易天双目之中红芒突然之间暴涨,又极速暗淡了下去,眼见杀至的长刀,他的喉头抖动两下,发出两声怪笑,却没有一点要闪避的意思。这小子傻啦,见识了易天水平的高虎大笑:“想死我就成全你!”劲力再吐,长刀骤然亮起,刀身仿佛忽然之间有了生命,虎啸龙吟之声不绝于耳。
    易天怪笑一声,侧头就闪过。这一闪巧到了极点也险到了极点,若没有极深极广的江湖阅历和实战经验,根本无法做到。未等高虎变招——实际上这么短的时间内谁都没可能变招——易天闪电般出手。他双手成爪,左爪架起长刀,抓住高虎握刀的右手,右爪则向前急探,待到半途如蛇头一样高高跃起,屈指再凝,当头罩下。风声阵阵,鬼啸连连,此式之威,足以撼天动地。
是了!这就是当年天下第一擒拿手,魔教第七任教主卓龙淫浸二十载的独门绝技——幽冥鬼爪。
    跟我高虎比速度,你差远了!
    高虎失手不过是因为大意轻敌,此时身处险境,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一身长衫无风自鼓,全身真气凝聚在了右手上,一声厉喝,易天的左爪被爆出的真气硬生生震退三尺,血狼宝刀再次亮起,横削易天腰身。竟是个两败俱伤的招式。
    “好小子,”易天脱口叫道,声音迥异于平常,竟是个苍然老者,“江湖上竟出了你这样的后辈!”灰影一闪,易天已然避开。
    “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你高爷爷的‘血狼三刀’!”
    高虎功力瞬间提到了十成,那血狼刀在他的呼喝下,刀身红芒大盛,捉在高虎之手,远远看去就如一支擎天火炬。血狼出鞘,鬼哭神嚎,更毋论在《江湖绝艺榜》上排名第四的“血狼三式”,高虎一声厉号,二楼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血狼三刀,第一刀——赤芒刀。
    飞身掠出时,高虎最后一刻想的是:怎地今天这一炷香的工夫过得这么快。

    洛阳是个热闹的城市,每天都有大事发生,而这些事十有八九都跟一个名字有关——天下第一楼。
    九月初八,风落团膝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身前那张传信。[/size][/color]
[color=Red][font=楷体_GB2312][size=5]风落吾妹:
独孤已寻回,九月初八我们会赶回第一楼。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对外声张,切记!
                                                         云紫裳 [/font][/color][/size]
    [size=4] [color=Blue] 自己接到这张传信是在九月初一。那天是第一楼五年一届的天下会武的最后一天,副楼主颜毅力挫群雄,独占鳌头。记得晚上自己看到这张传信时,高兴得差点昏了过去。自从八月十五独孤剑擅自离楼、八月十七云紫裳擅自离楼,心急如焚的自己先后派出了七路人马去打探消息,全都无功而返,就连天下第一情报组织知秋阁,也对他们的去向全然不知。
    就在风落决定天下会武结束后自己亲自披挂上阵时,事情出现了转机。平素与第一楼交好的朱雀楼掌柜亲自送来一封传信,说是一个紫衣女子托付自己,千万交到第一楼的。接待的人详细查问了掌柜那女子的情况,可得到的信息,不论身材还是样貌,全然不像是云紫裳。
    风落一时之间也想不通,但不管怎么说,独孤剑和云紫裳总算是有了下落,既然云姐会传这个信给自己,就说明他们有自己的打算,自己索性再多等几天。
    岂料就在这七天之内,发生了两件足以震动整个江湖的大事。
    第一件,九月初三,江南武林名宿,曾经以双掌威震太湖十九寨的燕双翔燕老爷子被人杀死在自己的家中。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第二件,九月初七,天下第一楼一弟子打扫庭院时,无意翻出一块古旧的铜质令牌,竟然是在江湖上消失了近七十年的武林至宝昊天令。
    昊天令失踪之谜在江湖上已传得沸沸扬扬,关于它下落的猜测不下十种,其中就有人声称在太湖水寨见到过。而今这两件事相隔这么近,稍微有点头脑的江湖人都会把它们联到一块儿去:天下第一楼抢夺昊天令,杀死燕老爷子,却故意说是在地上捡的,你骗谁啊?而且江湖上喜欢一剑封喉的剑手并不多,飞雪堂的步剑痕就是其中顶尖的一个。只是大家没什么真凭实据,就只能随便说说,而且就算有了真凭实据又如何?故老相传:得昊天令者号令江湖。这天下第一帮派的位子,天下第一楼坐的是稳稳当当,想要叫板,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湖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风落晃了晃脑袋——不知不觉自己盯着那张字条不动已经快半个时辰了——透过窗子她看了看外边,蓝天无垠,白云朵朵,真是个好天!“想那么多干嘛?今天师兄就回来了,等他回来让他想。”风落拿小拳头敲了敲脑袋,想到自己每次给师兄难题时师兄那想自杀的表情,她狡黠一笑,跳下了床。
    走出房门,风落张大了嘴,贪婪地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楼主,一夜没睡么?”这时从前院转过来一个黄衣女子,见到风落先行了个礼,然后笑着问道。风落快步走过去,抓起黄衣女子的手,关切道:“宁馨,你道我一夜没睡,我看你才是一夜没睡呢。你看你,两只眼珠子都是绿的。”“哈哈……”黄衣女子大概心情极好,虽然一夜没有休息,但说话投足间一点疲态也不显,“跟你说实话吧楼主,自从阁主走后宁馨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昨晚可是宁馨睡得最舒服的一晚呢。”“睡那么舒服,有没有做梦啊?梦到什么了?”风落不依不饶问道。“当然了,梦到阁主了,也梦到云姐了,还梦到大家在一起呢,别提多开心了。”想起昨晚的梦,黄衣女子笑意更浓。“笑那么厉害!等待会儿美梦成真了,我看你还能怎么笑!”风落故意训斥道。“是,宁馨听楼主的。现在不笑了,等会儿见到阁主再把这会儿的笑补回去。”黄衣女子盈盈一拜,有模有样地说道,“那这会儿宁馨先去准备,宁馨不在的时候,楼主可不能偷笑啊。”
    “死宁馨,快走吧!”见黄衣女子从自己的视界消失,风落忍不住“扑哧”又一次笑了出来。
    印象中应该是过了很长的时间,记得太阳升起了又落下,鸽群飞走了又回来,灯火熄灭了又重新点上,自己醒着又睡了,睡了又醒了。终于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声音,也不管那是谁,一个箭步就向后门冲去。在虹桥那边和他们遇上了,按自己的设想,应该是立刻扑到云姐的怀里大哭一场的,可这会儿已经有人先哭了,是宁馨。
    白天的时候朗朗晴空,可到了夜里,月光一下子朦胧了许多,许多平时不注意的阴影此时完美地和夜色结合成了一体。饶是如此,风落还是看清了云紫裳的模样:眼窝深陷、嘴唇惨白、发丝凌乱。天哪!这还是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云紫裳么?“云姐,你怎么……”风落说了一半停住了,因为她见到了更加可怕的东西。
    两只眼睛肿成烂桃子的宁馨身后,跟着两个身着素衣抬着担架的男子,俱是一脸悲愤。风落绕过宁馨,见到了师兄独孤剑,躺在担架上的,那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的独孤剑。
    “师……兄……”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风落倒在了地上。

    幽冥鬼爪讲求的是一个快字。江湖上讲求快字的武学委实不少,像南海剑派高徒陆羽的霹雳连环夺命剑,敌手进一招我还三招,这是拼命的快;金刚寺镇寺绝学千手如来掌,一掌挥出由衣袖幻化漫天的掌影,这是技巧的快。而幽冥鬼爪的快是有力的快,拳是拳,掌是掌,不跟你玩花俏,也不跟你拼命,这是让你见识人体的一项极限,快的极限。据传当初魔教教主卓龙为练此功闭关二十年,神功大成时,一人独斗少林十八位高僧而丝毫不落下风,威震江湖。
    “幽冥鬼爪,果然名不虚传。”高虎咽了口吐沫,低声说道。此时他已经和易天交手二十余招,使出幽冥鬼爪的易天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招招凶悍,高虎拼劲此生所学,才堪堪能接住。
    “娃娃!”易天怪笑一声,“实话跟你说,这不过是我六成的功夫,要是我得到了你的身子,我就能使出十成的幽冥鬼爪了。怎么样娃娃,想不想见识?”话音才落,身形几晃,避过高虎的杀招。
    高虎不再言语,只是一招紧似一招。
    “不知死活!”易天蓦地厉喝一声,双爪齐出,左前右后,如流星赶月一般袭向高虎。“你太小瞧我了,老头子!”刀身赤芒渐渐暗淡下去,高虎双手持刀,横切着迎了上去。
    “当!”刀爪相碰,刀势不缓,爪劲也不慢,稍稍交错后又向前切去,全都是搏命的招式!易天冷笑,我的左爪之后是右爪,你呢?怕只剩喉咙了吧……心中的冷笑浮现在嘴角上,左手一紧,就听到了喉结碎裂的声音。
    “老东西,”是高虎的声音,却是传自易天身后,“去死吧!”高虎凌空劈出三刀,刀气纵横,结结实实打在易天身上。“噗噗”几声低响,易天心脉寸断,他双目圆瞪,似乎根本不相信这事实,然而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喉咙里咕噜着一阵阵的疾响,他的五官猝然扭曲,脸色急速转灰,沉重得似半截山一样的扑倒在地。
    刚才那一刀,是“血狼三刀”中的第二刀,也是天下刀法中唯一能够摄人心神的招式——魔音刀。
    “了不起啊了不起,”激战后的高虎刚想松口气,倒地不起的易天一轱辘又坐了起来,开口赞道,“想不到我们之后,江湖上出了你这等人物!”声音很沉,却没有一点苍老的迹象,年纪似乎比高虎还要小。
    高虎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历代魔教教主中,英年早逝的只有第六代教主欧阳岚。莫非……”易天直视高虎,笑着点了点头。
    高虎头皮一麻,后退一步,长刀霍地一展,沉声道:“没什么话好说了,你进招吧!”见易天只是坐在地上,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高虎接着道:“你不说话,那我先动手了。”说话间刀身再次亮起,却又是赤芒刀。
    “你叫高虎,对吧。”易天突然开口了。
    高虎不明就里,近也不是退也不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戒备之意更强。
    易天笑了笑:“你既然已经猜出我的身份,难道你不知道,欧阳岚一生,从未学过半点功夫么?”
    “哦?是么?”高虎并不相信,“既然你丝毫不懂武功,却为什么被封在这魔血丹中?”
    易天摇摇头,面色一暗,“因为,我就是那个创制魔血功的人。年轻人,你想不想听听魔血功的来历?”高虎点头,除了昊天令,天下人最感兴趣的,莫过于魔血功了。
    “我父亲欧阳撼天是魔教第五代教主,他只有我一个儿子,从我出生的那天其,父亲就立志要让我成为他的接班人,魔教的第六代教主。但命运真是和父亲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五岁那年,正当父亲准备带我入门,正式修习魔教武学时,才发现,我竟然是个天罚之体。”
    “什么是天罚之体?”高虎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忍不住问道。
    “婴儿在母体内受到震荡,由两股不同性质的真气扫过,那尚未成型的经脉就会被先前的真气强行改变。真气会附着在经脉的一些重要的结合处,形成气结。婴孩长大成人,并不受其影响,但是一旦习武练气,经脉中的气结就会强行阻止体内真气运转。如果外界真气想要强行灌入,被灌入的人只能经脉爆裂而亡。体内有这种气结的体质,就被称作是天罚之体。”
    “啊……”高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易天没在意高虎的表情,接着说道:“从那时开始,父亲遍寻天下名医,甚至还让左护法冷月松乔装易容,带着我去少林武当青城这些名门正派寻求医治。可惜,十年过去了,丝毫办法都没有找到。”
    “我十六岁那年,在成都结识了一个西洋传教士,他对我的病症很感兴趣,并坚定认为我的病就是他们眼中的神罚之病。而这种病在西洋,或许有医师愿意医治。我执意要去西洋,父亲拗不过我,就让右护法秦月蓉跟着我,保我周全。”
    “到了西洋我才知道,自己先前只在中原呆着,眼界是何等之小。西洋的医术,虽迥异于中原,但更令人叹服,一个断腿断臂之人,只要新断未超过七天,西洋的医师就可以给你完全接好,一个月后下地,走路干活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断过。那个传教士带我见了最好的医师,不过如我所料,我的病还是一点起色也没。就在我和右护法心灰意冷,准备搭船回国的时候,我们却在码头上无意碰到一个西洋少女,右护法眼力过人,一眼就看出她和我一样俱是天罚之体。”
    “西洋人、也有这样的体质么?”高虎惊道。
    “西洋人金发碧眼,虽然外表和我们大不相同,但骨骼器官总归一样。并且,西洋人极度崇尚魔法,就像我们崇尚武功一样,形式不同,道理却是相通的。所以他们中有这样的体质并不奇怪。”易天解释道,又接着叙述道,“见到那少女后,我和右护法当即打消了回程的念头,转而跟踪起她来。”
    “那少女带着我们来到城郊一座阴森的古堡中,那是一个教会的圣地,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江湖帮派的秘密巢穴。像我们有不同门派之间的门户之见一样,西洋人因为自身信仰的不同,也分成了很多的教派,有势力大的像国王拥护的天主教派,势力小的就如一些民间私自的教派。少女所在的那一支叫做黑暗魔法教派,而那少女竟然是教派的圣女。”
    “那古堡也真古怪,不知为何,一入古堡,就半点真力也提不起来。这当然是右护法告诉我的,我当时很怕,就拉着右护法想退走,可还是慢了一步,被那些西洋人抓到了。那些人叽里咕噜说的西洋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倒是少女的意思我明白了,是要我做那个教派的头领。原来这群人信奉的,竟然是天罚之体。”
    “直到二十岁,我在那个教派呆了整整五年。世事无常,原来天罚之体虽无法修习武功,却是学习黑魔法最好的条件。将黑暗魔法教派的魔法全都研习透了后,我的头脑里有了一个惊人的计划。我记得有一个拘人魂魄的霸道魔法,可以抽人魂魄为我所用。于是我找到个新死之人,用中原历代高僧结舍利之法将他火化,我用魔法把他的魂魄封印在了他右手小指骨中。火化完毕后那人全身成粉,只有右手小指骨晶莹剔透,宛如琥珀。这、是第一颗魔血丹。”
    “所有的魔血丹都是这样来的么?”高虎问道。
    “是的。”易天点头说道,“我回到魔教后立刻闭门不出,潜心研究魔血功。似乎所有的一切在理论上都行得通,于是我做了试验,收了七条在正邪大战中身死的魔剑客的魂魄,制成了七颗魔血丹。”
    高虎瞪大了眼睛听着。
    “说让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人瞬间成为一个武林高手,听起来很神奇,但只要明白其中的道理,就很简单。这只不过是种魂之术,也就是上古传说中的魂降大法。由于另一个魂魄的存在,一个人完全可以瞬间变成另一个人,除了样貌身形,其他丝毫不差。”
    “那、成功了么?”高虎听得目瞪口呆,舔了舔嘴唇问道。
    “在中原流传着七颗魔血丹,头三颗我做了试验,你猜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
    “我听说服了魔血丹之后要么功力大进,要么死无全尸,但不会只死了三个吧……”高虎猜测。
    “是三百个。”易天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起来,“小子,每一颗魔血丹的背后,都背负着至少几十条人命。我就是因为杀人太多,众叛亲离,命丧于此的……”声音迅速暗淡了下去,易天先前红润的脸色又一次变得惨白,他的头垂着,像睡着,又像死去。
    “前辈,前辈!”高虎走近,“你怎么不说话了?”
    “因为他的时间到了,这魔血丹,又将吸食一个人的魂魄了。”男音突兀地响起,易天的嘴角上翘,露出一丝嘲笑。
    “你是谁?”
    “死后你就知道了。”男人的声音不起一点波澜,他的身躯猛然凭空横移三尺,瞬间到了高虎身前,右手骈指,无声无息从高虎左肺杀至。
    “‘一指震江南’曹震!”高虎面色急变。

    风落睁开了双眼。
    其实她早已醒来,只是不愿动,不敢睁眼。自己最后一个师兄也死了,鲜血淋漓的事实摆在眼前,她无法逃避。可是她不敢面对,像一个小孩打碎了家里的花瓶而不敢面对父母的责罚一样。但是她不得不去面对,因为她是风落、天一楼主,因为她身在江湖。
    “ 楼主,你醒啦!”床畔的侍女看到风落黑亮的眼珠骨碌碌转动着,欣喜地叫出了声来。另一个侍女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顿时,昏黄的烛光映亮了整间屋子。
    “已经深夜了么?”风落幽幽问道。
    “是啊,楼主你昏迷了整整三个时辰,这可吓死我们了。”
    风落笑笑,翻身坐起,床畔的侍女赶忙扶着:“楼主你刚醒,应该多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风落打断了她的话,掀被下地,伸手从床边的屏风上拿下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方才又问道,“我师兄……独孤剑现在在哪儿?”
    “在剑阁,云堂主和宁馨姑娘刚刚布置好灵堂……楼主,现在天这么黑,您又是昏迷刚醒,还是等明天再过去拜祭吧。”侍女劝道。风落使劲摇了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夜已深,寒风吹在身上,凉意阵阵。一轮明月挂在夜空,月光皎洁,照向大地。投在地上墙上一片片斑驳的树影,远看如无名野兽,寒意森森。
    今夜的剑阁有种少有的寂静和凄凉。独孤剑的尸体被装进了棺材,安安稳稳停放在剑阁正厅正中间的空地上,盖上立着一块刚刚写好的令牌,上书:天下第一楼 独孤剑之灵位。宁馨跪在棺材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眼见自己所想的,第一楼每个堂院此时都应该派代表来剑阁守灵的情形并未出现,风落的脸上略过了一丝不快,“宁馨,他们怎么没来?”
    “楼主!”听到有人唤自己,宁馨立刻回头。见到风落一脸不快,她就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忙解释道:“其实这是云姐的意思。她说生前阁主行事低调,不喜和人相争,临死时还告诉她,自己无声无息地来,就应该无声无息地走。所以云姐说,阁主的事,我们要尽量低调处理。”
    “哦。”风落点头,又道,“宁馨,我想和师兄单独待会儿。”“宁馨明白楼主的意思。”风落话音刚落,宁馨就冲她笑了笑,站起身后退了出去,空空荡荡的屋里一下子只剩下风落一个人。
     风落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同样跪在了蒲团上。屋子里静得怕人,除了墙上对着的烛台上的两只烛焰不时跳动发出不安分的噪响,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了。风落闭上双眼,任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双颊滑下,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从小到大哭过多少次自己也数不清了,就算是成了第一楼的楼主后,自己也经常为了一些不痛快的事哭鼻子,可像今天这样哭得如此痛苦难受还是第一次。以前,每当自己一哭,师兄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给自己讲笑话,千方百计地逗自己开心,因此风落从来不认为哭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可今天,自己真正体会到了,一个人哭时的那种无助,似巨浪打来,将自己无情击垮。
    “落落,振作起来,你不能哭。”一只温暖的手搭在风落肩上,风落回头,透过迷离的泪眼,看到了身后那人脸上关切的微笑,顿时一阵暖流流过心底。精心打扮过的云紫裳似乎又回复了往日的风采,只是神色依然憔悴,却如西子捧心一般有一种别样的美丽,令人怦然心动。
    “姐姐,好姐姐,我知道,你会帮助落落的,是不是?”风落霍地站起,抓住云紫裳的手,一脸期盼的神色。“落落,我……”云紫裳有些不忍,却终于说道,“其实,我是来向你辞行的。今晚一别后,我们姐妹此生怕是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什么?”又一道霹雳在风落心头响起,她看着身前的紫衣女子,竟是呆了。
    “我要去皇城,刺杀皇帝!”云紫裳轻声说道,语气坚定十足,“我要为独孤报仇!”
    刺杀皇帝,谈何容易?且不说皇帝的贴身侍卫陈源,在《江湖绝艺榜》上排名第二的断肠剑;就是那三千禁卫军的铁阵,都会令任何一个高手头疼不已。风落本来打算劝上两句,后来听得是“为独孤剑报仇”,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是啊,若非是惹上皇上那么厉害的对头,否则谁敢对师兄下手?皇上又怎么了?只要你敢杀师兄,你就是与整个天下第一楼作对,我风落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云姐,我和你一起去!”风落牙关紧咬,狠狠说道。
    “别傻了落落,”云紫裳盯着风落,爱怜地用手将散落在她额前的长发撩开,“皇宫深如海,想要刺杀皇帝可比登天还要难。我云紫裳决意就此入宫,把我今生剩余的时间,全部花在刺杀这一件事上……”
    “这有什么!”风落大声道,“师兄不是你一个人的,既然云姐可以做到,你凭什么不让落落来做?”
    “你……”云紫裳紧紧抱住了风落,“我云紫裳疯了,难道落落你也疯了么?你忘了你天一楼主的身份了么?独孤死后,江湖必然会动荡,那时第一楼就是风口浪尖,你肩上的担子,很重知道么?”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风落一下子冷了脚,冷了心。是的,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自己是天一楼主,江湖上最大帮派的头领,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系着一大群和自己并不相干的人的命运。“云姐,我……我怕……”沉静了半天,风落才怯声说道。她清醒的明白,云紫裳和独孤剑两人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该长大了,楼主。”云紫裳把风落从自己怀里推开,正色道,“大师兄在的时候你依靠大师兄,独孤在的时候你依靠独孤,现在,你该学会依靠自己了。其实我们的缺少,并不会为第一楼带来太大的损失,楼主,你还有颜副楼主、还有幽篁、还有明轩,他们谁的身上没有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你要振作,天下第一楼传承四代,根深叶盛,不会轻易被打垮的。风落,答应我要振作,这样姐走也走的安心了。”
    “嗯。”虽然还是泪眼迷离,虽然还是痛彻心扉,虽然还是不能自己,但为了云姐,她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好落落,再见了。”说完最后一句话,云紫裳猛然转头,大步走出门口,消失在了门外浓浓的夜色中。
     “当……当……当……”
    千叶塔的钟声响彻夜空,来回激荡,久久不散。风落步出门口,倚着门柱,一双大眼茫然盯着寥廓的苍穹。
    “宁馨!你怎么来了?”风落再回过神时,宁馨已在关切地看着自己。“云姐让宁馨交给楼主一样东西,她说,这是阁主生前为楼主办的最后一件事。”宁馨说着,递过来一块碎布。“这……”风落认出这块布是独孤剑袍子上的,想必是事情紧急临时撕下来的,她小心翼翼展开,果然在内里,有几个歪歪斜斜的、鲜血写就的大字。
    朱雀楼易天。

    高虎疾退,血狼刀左右劈挂,堪堪守住这突如其来的一招,饶是如此,自己的左肺还是一阵阵的刺痛。“好厉害的指力,不过你不是曹震,要是真正的乾坤指,我的左肺早就被穿透了。”高虎喘着粗气问,“你究竟是谁?”易天冷哼一声,抽掌而上,赤手和高虎对在一起。
    少林大悲如来掌、湖北阮家通臂拳、苏门拈花指、飞花铁鹰爪、罗汉拳、毁天灭地掌、八卦游身掌、夺命连环掌……来人一套套武功耍出来,每一套必是威震一方的绝学,可惜只是形似,而无法做到神似,也正是因此,高虎才有机会和他拼个旗鼓相当。
    “小娃娃,不和你玩了,见真招吧!”来人一声大喝,右手并指如刀,直刺高虎。江湖中已手刀为攻式的武学很少见,大概只有山东崔家堡的火焰刀,可眼前之人的架势丝毫不像是火焰刀。高虎长刀横档,准备带到手刀近前拆招,却突然感到左肩一阵剧痛,像是被利刃穿过一样,一块皮肉带着鲜血飞上了天。
    不可能啊!他的右手离自己还有三尺远的距离,而且自己全神贯注,没有丝毫的暗器可以趁虚而入,那自己怎么会受伤的?难道……高虎边退,边想起了江湖上的一个传奇:有剑如刀,有刀如剑,双手过处,杀机立现!
    这、这、这莫非是那传说中、天下最恐怖的一把剑——气剑。
    “慕容拓!你是‘狂剑’慕容拓!”顾不得左肩的伤,高虎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傻小子,算你有见识,你也死得不冤了。”易天两只手向前斜着轻轻一划,地上立刻现出两道深约半寸的长沟,向前一路蔓延,碰到墙壁后“砰砰”两声巨响,一面墙瞬间就被炸成碎片。高虎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提不起来。“血狼三刀”中最诡异最恐怖的第三刀无形刀,其实就是脱胎于“气剑”,可若与真正的气剑比起来,那简直就是麻雀之于苍鹰,金鱼之于巨鲨。“我高虎死在气剑之下,也算死得其所了。”
    “易天!”正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儿,楼下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然后只听“噔噔噔噔”一阵上楼梯的声音,一个少女的紫色身形已出现在了楼梯口,“接剑!”说着,就将怀中所抱之剑,用力扔向易天。
    “老夫以气做剑,早已登至天下用剑者之巅,要此剑何用?”易天大笑,双手再次并起,丝毫不理会抛至身旁的剑。
    “傻瓜!你这样也配叫剑客?”又一个声音从易天嘴里陡然窜出,却是易天,真正的易天!“让易爷告诉你真正的用剑之巅!”
    高虎只觉得周身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呼吸一滞,心底涌起一股强烈到能将他身心整个击垮的恐惧之感。即便是刚才左肩凭空被气剑所斩,他得知身前之人竟是狂剑慕容拓时,都没有这种感觉。难道这座朱雀楼,真的会成为自己的葬身之地么?他双眼一红,全身上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长刀再度亮起,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易天。
    易天左足点地,身子向前扑去,一把抢过飞来之剑。握柄出鞘,身在半空,仰天长啸。那剑身上腾起一道巨大的白芒,刹那之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白芒散去的同时伴随着高虎的厉号,一条左臂直直飞出大厅,坠入长街。高虎捂着鲜血淋漓的断口,一言不发,内心却似翻江倒海:天哪,这是什么剑法!易天也呆住了,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击之下竟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高虎疼得最狠,也最先清醒过来。他眼睛一转,已瞥见尚在楼梯口的秦殇,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顾不得断臂之痛,直扑过去。易天回过神来,已然晚了一步,高虎一推一带,右手掐住了秦殇的咽喉。双足并起,奋起余威跺向地面。“轰隆”一声,二楼的地板被他踏穿了七尺见方的一块。
    还在一楼面面相觑的老捕快等人问得巨变,又看到了如天神下凡一般的高虎,也俱是一呆。华山二公子立刻就想抽剑而上,老捕快眼尖,看到了被挟持的秦殇,出声喝止了他们:“高虎,快放人!”
    “反正我高虎今天是死定了,索性找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热闹些!”疼痛让高虎丧失了理智,他的身子哆嗦着,声音也开始发颤。

    “还是颜副楼主办事细心,要不就让衙门那几个犊子,找到老板娘都不知道到哪年哪月了。”此时门外传来了两个人的交谈声。
    “哪里,这是在下应该做的,我们还是快进店吧,高虎才是正主儿呢。”
    “哈哈……”
    谈笑自若的两个人,踏着一地阳光的碎片出现在了门口,左首之人是个龙钟老者,白须白发,是洛阳府尹的管家萧广;右首之人年轻俊俏,气宇轩昂,手中宝剑寒气森森,却是第一楼副楼主,如今江湖后辈中的翘楚,颜役。
     眼见两人进店,众人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只有颜毅,面色一变再变,轻松、惊奇、迷惑、恭敬,他冲着那个被挟持的少女,躬身道:“楼主。”
    楼主?难道这个不引人注目的少女,就是天下第一楼楼主、风落?一时间所有的人都觉得自己脑子转不过来弯了,与此同时,只听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一道紫影闪过,高虎已经仰天倒地。
    “颜颜,我们走吧。”丝毫不理会众人的惊愕,风落已飘然远去。
    二楼的易天,透过空陷的楼板,看到了底下发生的一切。秦殇竟然就是风落,直到少女的身影在视线里完全消失,他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少女带给他的这把剑,绝对是把好剑。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锋,细细端详,剑根处,有两个刻上去的小字:无忧。
     无忧剑!
    “咣当”一声,宝剑落地。
    秦殇秦殇,不就是情殇么?

    第二天,易天带着无忧剑投入了第一楼,成为新一代的剑阁阁主。
    后世的江湖中人评价新老两代剑阁阁主,都说独孤剑的剑神出鬼没,变幻莫测,即便是死在他剑下的人,也无法说清那是一种怎样的剑法,因此他是用剑者的神,是神剑;而易天的剑光明正大,平平无奇,不投机不取巧,你可以清楚看出他的武功路数,但当你想要模仿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他的剑就像天一样,你可以仰望可以感觉,但就是无法拥有,因此他是用剑者的天,是天剑。
    他的来历永远是个谜,很多人问起他为什么要投入江湖,他总是会笑笑,然后告诉你,是因为一个梦,仅此而已。也有很多人问风落为什么会收他入楼,风落也笑笑,说这也是一个梦。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梦,升官发财的梦,金榜题名的梦,红袖添香的梦,洞房花烛的梦……
    有一种梦,做多少遍也不会厌倦。
    那就是,江湖之梦。

                                       〓〓〓〓完〓〓〓〓[/size][/color]

还情楼主 2008-9-6 08:35

侠友的作品,构思很好,文笔扎实,人物刻画生动,情节曲折。开局的文字还可以再紧凑些,一些场景描写可以简略,避免事事俱细,否则容易淡化作品的节奏。要突出文中的亮点,多着墨。后半部分的内容不错,武打描写意犹未尽,可以注重,会增加作品的视觉冲击力。

润玥学 2008-9-21 10:21

A

***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梦在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