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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杰 2008-9-6 13:20

羽神

银白的天空,银白的云,长街、府宅、山树、湖川,都被这银白的天色反映,一片银白。
    没有雪,没有风,但这苍白的世界仿佛忽然中了某种不明的魔法,连本来阴暗的角落也泛着白光。
    那似乎是在等待着一个酝酿了很久,一个奇妙而凄美故事的上演。
    一个苍老佝偻的黑袍妇人携着一个满脸灵蕴的小男孩出现在这个寂静的小镇上。
    小镇的每一个角落都透着沧桑,就像老妇人肌肤的颜色;每一寸土地都充满死气,比荒山群坟还死寂。
    打碎的门窗还透着光,蜘蛛已在上面肆无忌惮的结网,倒塌的房子还积存着水,湿过的地方已发霉,臭气夹在冰冷的空气中,说不出的恶心。
    这个地方显然已有段时间没有人住了,那些将破旧的家具依然摆放在它最初的地方,这里的人显然都是匆忙中离开的。
    这个地方本来很偏僻,那些檀木的桌椅能证明这里有过一段时间的繁华。
    究竟是什么让这里本已安定的人忽然离开了这个地方呢?
    老妇人还是慢慢的走,她眼神空洞地凝视前方,她苍老而干瘪的脸颊透着冰冷的岁月留下的痕迹,她的眼睛也因此黯然失色。
    只有他的手保养的很好,晶莹光亮的双手与她极不相称的身躯形成强烈的对比,散发着一种年轻诱惑般的引力。
    这股引力似乎就是一种欲望,这只“欲望之手”在年轻的时候“诱杀”过多少风流少年呢?岁月悄然而逝世,已不知扼杀过多少往事,也许一弹指的岁月能扼杀过千百英雄豪杰,何况她呢?
    她的手如今握在一个十年后才能成人的孩子手上,又是一种什么感觉?是不是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些冲动往事?
    小男孩冷静的双眼,毫无思虑的跟着她的指引,她一步,他一步,这种旅程既愉快,又激动,哪怕下一秒要进入地狱也一样,他不怕。
    他虽然弱小,但故事已听的太多,名言也记的太多,他机灵的眼睛像俯视人间的巡查使,他虽无表情,但表情已刻在他心里。
    他知道他现在到的这个地方已布满了一层看不见的杀气,每一个角落都有可能蹦出一个白色的幽灵,可怕的白色幽灵。
    他只有往前走,绝无退路,奶奶也不会让他退。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跟着奶奶走下去,一直走到那个地方。
    但那个地方又在哪里?
    青山已远离这个世界,绿水也冻结成冰,只有这荒芜死寂的小镇瘢迹的残景面对着长眠。
    老妇人在一座斑驳的红白大庄园庭院前停下,庄园很阔大,用红白两种色彩点缀的高墙瓷瓦,在冷寂的荒芜小镇上,在银白的映衬下说不出的冷傲,绚丽。
    老妇人望着这铁木般的红漆大门,脸色已开始变化。
    小男孩好奇的的心也加快了节奏,他纵然再勇敢,他也是一个孩子,他怕,他激动。
    这本是一个奇怪的旅行,一场意外的境遇,每一次有这种境遇的时候他都有种说不出的快感和冲刺,同时又夹带着一副神秘恐怖感。
    可是他太弱小,什么也不知道,有些事情也还不太懂。
    一个无知的孩子就算再好奇又怎样?没有正确的指引,没有坚定的方向,他再聪明又能怎样?
    庄园很空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那些因为长久未被修剪的花草已蔓延到阁楼的栏杆上,长廊中。
    白石铺成的小路曲折的指引着老妇人,她的脸色也充满激动。
    她能感觉这个巨大的庄园中正潜伏着一股巨大的杀机。
    她不怕,只有她知道那股杀机是谁发出来的,只有她知道那股杀机的真正目的。
    庄园里一间间精致的瓦舍,设计华美的图文记载着上代主人的暴发状况。
    故人已去,楼亦成空,这本是世道无常的轮回,可是这小男孩的眼光偏偏一刻也未停的搜索着每一个别人已无兴趣察觉的地方,尽量让自己的视觉记下每一个瞬间影象。
    他来过这里?还是出自忽然的童心兴趣?
    经过一段高楼雅所的建筑,后面竟是一片荒坟般的废墟,这片废墟位于阁楼与高墙竹林之间,如果没有特别的涉入,没有人能想象这个地方会有残亘败瓦。
    更没有人能想到这本坚固如钢的楼宇会忽然间倒塌,然后慢慢被岁月、雨水所蚀化。
    老妇人忽然叹了口气,她注视前方的眼神也忽然收缩,空淡而幽深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高墙外的树林中有野兽侵略人类,然后被人类击灭。
    小男孩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他几乎吃了一惊。
    残亘的楼阁中不知何时已出现四个银白般的中年人。
    他们四人的表情凝重,各自凝视中,似乎已与这银白的天地溶合在一起。
    他们站在那里,就像四座远古的石雕被历史的侵蚀所扭曲变形,但始终保持着昂然的姿态,藐视着众人。
    小男孩紧紧地抓了奶奶的手,他的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废墟中的那四个人。
    四个迷一般的人,迷一般的风景和心境。
    老妇人忽然松开小男孩的手,问:“你知不知道那四个是什么人?”她的语气慈祥中夹杂冷气。
    小男孩茫然的摇摇头。
    “我以前应该跟你说过的,他们曾在江湖也是风行一时,”老妇人说:“那时我虽然未跟你说过他们的相貌,但我却跟你说过他们的故事。”
    小男孩在听,他喜欢听,无论什么样的故事他都喜欢听。
    老妇人淡淡地说:“铁血四义,你总该有印象吧?”
    小男孩的眼神忽然有了光:“四义血太行,江湖名铁郎。”
    “哦,”老妇人问他:“他们有过什么样的故事?”
    小男孩用他稚嫩却很老练的口吻说:“江湖传闻,四义之一铁中山的父亲铁灰狼因迷恋白痴妖女叶绝雪,抛妻弃子隐入太行山。”
    他慢慢地,用他天生极富趣味性的强调说:“他妻子白青是一个很刚猛的女人,她不能忍受这天大的耻辱,带着别人的耻笑跳下了太行的‘无底崖’,她连死也要铁灰狼记得她。”
     老妇人黯然说:“这一来必然轰动江湖,想必铁灰狼也有痛悔之意?”
     小男孩面不改色地说:“这一来的确轰动江湖,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只是铁灰狼一去不返,十多年来,谁也不知道他隐居在太行山的哪个角落。”
     老妇人问:“后来呢?”
     “后来铁中山长大成人,因为他是被继养给一家武馆的主人做义子,所以他从小就文武双全,并结交了白誉、花笛、明富山成霸王四兄弟,”小男孩舔了舔发干的嘴舌说:“当他听说了那件事的经过后,一怒之下几乎冲上太行山。”
     “那他还没上太行山?”
     “没有。”小男孩说:“只因为他义父告诉他,他爹是个好人,他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降伏妖女不再给江湖捣乱,他当然知道叶绝雪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只是他想不到他妻子竟会比他想象中的还绝烈。”
     “他这么一说,铁中山就信了?”
     “他不能不信,因为这人毕竟是养大他的比父亲还亲的人,他能不相信任何人,也绝不能不相信他。”
     老妇人点点头:“只是那妖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不是真的是爱铁灰狼?”
     小男孩像背词谱一般说:“叶绝雪,又名白痴妖女,外号骗死人不偿命,”他接着说:“因为她既会装傻又会装可爱,所以江湖上几乎每个风流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铁灰狼也是其中一个,只是……。”
     “只是什么?”老妇人的眼神好象有了年轻之意。
     “传言太多,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谁拜倒在谁的脚下了,”小男孩好象不愿说这段很无聊的话:“后来的人都说他们形影不离,谁也没再离开谁。”
     “哦,既然是这样,那么故事也该告一段落了,只是为什么还有血太行之说?”老妇人不懂:“铁灰狼既然已隐匿太行多年,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铁中山怎么还有那么大的拭父之意?”
     小男孩几乎也被问糊涂了,他想了想,忽然眼神发着从未有过的光芒说:“因为一个人,这个被人称能上天入地,能解除人的每道障碍,被人唤作圣洁中的神的人!”
     老妇人欣然问:“这个人是谁?”
     “他姓白,名羽,”小男孩嘴角也因激动而搐动起来,每当他提跟别人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总是兴高采烈的,就好象自己是白羽一样。
     孩子的心中岂非永远有个神灵般的名字保护着自己?没有亲人的孩子父母的孩子岂非总依赖着梦境的神话来排解自己的抑郁?
     老妇人又叹了口气,他忧郁的脸色仿佛忽然像被残酷的现实所压抑,却只有承受:“这个白羽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能使一个失踪的人重现,一个正直的人拭父?”
     小男孩回答:“只因为他查得这些年来铁灰狼并没有隐匿,而是疯狂的做了大盗,经九大门派查实和完美的证据证明铁灰狼就是当今武林盛行的黑盗‘燕不拦’。”
     “燕不拦?”老妇人眼神也发着光,这些事他也不知回味了多少遍,但她每次问到自己的时候,总难免充满孩子般的好奇。
     “燕不拦就是燕子也拦不住的意思。”小男孩解释。
     “这件事想必也惊动了整个江湖,相比之下,绝不低于上次白青跳崖的事。”
     “不错,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正称英雄的人还太少,关键时候谁也不愿多出一分力,浪费一点粮食。”
     “所以江湖中并没有人真正去挑战铁灰狼?”
     “是的,结果只是四义在万众瞩目中踏上了太行山,”小男孩充满了向往之光,但很快被后面的话黯淡下去:“他们在山中大战了一天一夜,铁灰狼和白痴妖女无论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一定要致铁灰狼于死地。”
      “只因为那时他们也骑虎难下,杀了则是为民除害,名扬天下,同时还是大义灭亲。”老妇人笑了,笑得说不出的讽刺:“而不杀则是同谋相护,他们既然不笨当然是选择后者,那样即使死了,也死的光荣。”
     她大笑,也不知是嘲笑这无情的世间,还是无情的公道。
     小男孩本来明亮的眼神也黯淡下来:“据说那一战使太行山的梨花也成了‘映山红’,但正义终究胜于邪恶,”他眼睛又有了光,他没有理会他奶奶的那种奇怪的眼神,他不懂:“四义胜利了,他们用真正的“义气”在一天一夜的昏厥中得到了天下豪杰的称赞,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英雄!”
     老妇人忽然问:“可是既然连燕子也拦不住的铁灰狼,就凭四义的武功能围困他?何况还有妖女叶绝雪的‘凝香寒裂指’在旁,”老妇人问的总是很绝妙:“你说的这点解释不通了。”
     小男孩笑了,笑得说不出的天真:“那当然是白羽白大侠。”
     他的笑充满崇敬:“他既然是正义的象征,既然这些事是他发掘的,他当然要让事情有个完美的结局。”
     老妇人也笑了,也不知是笑自己话太多,还是这孩子太天真:“好孩子,你难道认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难道不是?”小男孩疑惑地问:“这故事我已在心中默念了很多遍,难道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你只是理解错了。”老妇人又叹了口气说。
     “我理解错了?”小男孩不懂。
     老妇人没有解释,却一指废墟中雕塑般的四义问:“你看得出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小男孩更疑惑:“我看不出。”
     老妇人慢慢说:“那是因为我还没告诉你那个故事的真相。”
     小男孩惊讶的问:“真相?”他又望了一下他奶奶,他发现她的眼角皱纹又多了几许,可是纵使他观察再仔细,也看不出此刻奶奶的心境。
     “我本以为你慢慢长大会自己明白的。”老妇人伤感地说:“只是最近我发现自己的身体更不如从前,所以今天我才会决定告诉你真相。”
     小男孩懵懂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他眼中的那四个银白的人此时像已远离了他们,远离了这个世界,他们中间似有道无形的墙将他们分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老妇人忽然问:“你记不记得奶奶是几岁就带你出来的?”
     “是三岁。”小男孩毫无犹豫的回答。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你这么小就带你出来游玩,看这奇怪的世界?”
     小男孩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无论什么样孩子都懒得去想任何大人的事情,他们唯一感兴趣的就是玩,无论什么样的玩法都新鲜,刺激。
     “那是为了让你认清这个残酷的世界,”老妇人的话像鞭策着孩子的思想,她的眼神也忽然凝聚了一团愤怒之火:“也为了你不再受任何人欺负,成为人间的真正侠者。”
     她眼睛发着光,她越激动她的手就抖得厉害,可是她不在乎,她似乎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她强自忍受,绝不发出一丝痛苦的痕迹。
     小男孩惊讶的望着他奶奶,他第一次发现她慈祥的脸上会有这么大的怒火,这团怒火像是凝聚了百年的火焰瞬间暴发,瞬间又熄灭。
     “你知不知道四义站的这个地方是哪里?”
     小男孩在听,他喜欢听,不喜欢问。
     “这里是北海镇,原来是算是一个海口暂居的要隘,这个庄园本来是一户姓华的官员府邸,”老妇人像默念家常似的说:“只是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诡异的风暴,使这里几乎一夜之间移成平地,只有这座房子很好……”
     她说到“很好”的时候眼神就开始变了,她说完这两个字灼热的瞳孔忽然因为某种奇异的画面而收缩。
     她看到了什么?
     小男孩还没来得及吃惊,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听到了一阵说不出的妖异之笑,笑声仿佛是从遥远的极乐世界传出的,又仿佛是从人心的最深处被迫发出的。
     他的脸色也顿时变了。
     笑声亦男亦女,根本没有人能猜得出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那种比鬼怪还可怕的笑声仿佛神佛的经咒,立刻令废墟中的四义青筋暴突。
     笑声也越来越浓,充满了讽刺和同情,悲伤之意,只见四义长啸一声,忽然他们做了一件非常令人可怕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各自向对方胸口一击——致命的一击,然后他们也笑了起来,疯狂的笑着。
    没有一丝怨恨,没有一丝痛苦,只有惭愧和豪情,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笑声融成一种史无前例的天籁,风忽然来了,两种不同的笑声也顿时混成一片,发出一种天上地下,从前以后,从来没有过的奇妙配合之音,促使这种声音说不出的忧郁.沉闷.空旷.恐惊.凄凉.诡异。
    笑声渐渐平淡,四义竟慢慢向前倒去,他们嘴角的那丝余笑还在,只是最后嘲笑的是他们自己还是别人?
    那个神秘的笑声也终于淡了下来,神秘的人呢?
       小男孩看着这场突变怔住了,他从来也没想过有这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四义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天色越发苍白,比死人还苍白。
    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从来也没这么害怕过,他想抓住奶奶的手,却抓了空——奶奶忽然间不见了。
    这多么可怕,是那个神秘人么?
    他想到这里手心就有冷汗沁出,他环视四周,一种从未有的黑暗笼罩在他幼小纯净的心灵上,他想大叫,可是他居然发不出声?他太怕,太激动。
    忽然一只手已搭在他肩上,他居然忘记了反应,“你记住了这个声音吗?”
    多么熟悉的声音,是奶奶的声音!他的眼神立刻有了阳光般的温暖,他感到深海之中一艘巨艇在向他招手,他想扑过去,却忽然被从心里深处发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记住,男孩子在世上一定要坚强,要独立。”
    这句话就像给了他枯倒的支柱,雨后的彩虹,多么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又多么严肃的警告,是谁呢?他没有再想下去,他的声音忽然坚定而不容质疑:“我记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奶奶要他记住这个笑声,也不知道这个笑声是谁发出的,但他此生只怕也不会忘了。
    “你一定要记住,”老妇人的脸上像被人刻着刀痕,她一字一字地说:“他就是白羽!”
    小男孩像黑暗中被死神用眼神射杀的表情,他完全怔住了。
     更让他不懂的是白羽为什么会看着“铁血四义”残杀而死,他不是正义之神吗?还有那诡异的笑声,那简直不是人发出的,那怎么可能是伟大的白羽发出的?
     他吃惊,他不信,可是说这句话的人是他奶奶,他奶奶的话绝不允许任何人质疑。
    “这就是真相!”老妇人没有解释,忽然她向已开始黯淡的苍穹大声说:“既来之,何不安之?”
    从看不见摸不到的灰暗中应了一句话:“三十年了,还是没变,你的脾气还是那么倔!”
    他的声音仿佛很淡,淡的没有一丝烟火味,又好象很有气势,令人捉摸不透,分不出年龄和性别:“你明明知道我是从来也不会出来的。”
    这个声音就是白羽的声音?
   “你也一样。” 老妇人毫无表情地说。
    白羽似乎笑了笑:“彼此彼此。”
    “你没有忘记是谁约我来的?”
    “是我。”白羽又说:“我也没忘记这三十年来你一直是我的对手。”
    老妇人好象很好奇:“既然你没忘记为何还敢约我来?你难道就那么自信这次我不会揭穿你?”
    白羽笑了:“三十年前你就说过这句话,可是现在我还活的比古玉还好。”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何况你现在都已病入膏肓了,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他们对答之间似乎是多年的老友相聚,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杀气。
    老妇人脸色已苍白,她慢慢问,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你难道就不相信奇迹?”
    “奇迹?”白羽笑意更浓:“你以为你是我?你以为你能再造一次风暴,让别人逃生?然后再做救世主?”
    老妇人摇摇头:“我虽然不能有你的神迹,也不能做救世的英雄,但我至少有传人。”
    “你是说你身边的那个小男孩?”
    “不错。”
    “他能帮你做什么呢?”
    “他至少与我的眼光是一致的,”老妇人一字一字地说:“他至少已看清你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哦?那他知道些什么呢?”
    “他不仅知道是你设计让铁中山怀疑铁灰狼是黑中大盗,并拭害他,还让天下武林亲眼为这残酷的情节鼓掌,亲子拭亲父,这是何等奇妙的故事?”
     老妇人大笑,她的眼神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在你冷酷的眼中,所以的人都只是你手中的棋子,随意的摆放。”
     白羽也在笑,笑着说:“接下去。”
    “他还知道事后你就忽然扭曲真相,让燕不拦成为另一个人,而无辜的人已变成铁灰狼,更可悲的是铁中山成了拭父凶手,你的目的当然是要天下的人都讽刺他,并诅咒他!”
     “我与他无怨无仇,我为什么要这么害他呢?”
     “因为你喜欢看戏,特别是当你知道铁灰狼劝回叶绝雪归山之时,他妻子白青跳崖之后,你就对这件事来了兴趣。”
     “哦,原来我是这样的人?”白羽喃喃着:“原来你那么了解我?”
     “你这么好的人,我怎么能不了解你,你本就喜欢看别人的悲剧。”
     “我在想铁中山知道了真相之后该怎么办呢?他的心情又是什么样子的呢?”白羽默念着,像是极控制自己的幻想能力,又像诱惑别人去幻想那种结果。
     老妇人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接着说:“一个若被知道自己误杀了亲父,被天下遗弃,活在世上已是一种罪恶,就算别人不说,自己又何尝能欺骗自己?也许只有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小男孩听着脸色已渐渐发青,他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后面的话他已完全听不进:难怪四义会在这里,难怪他们会听到笑声忽然自杀,难怪他们笑得那么痛苦和惭愧,听着白羽和奶奶的对话他已觉得恶心,回想刚才那突变的瞬间,他只想吐。
     为什么?白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嘶声在心底问。
     “说句公道话,我并没有做任何事。”白羽淡淡道:“我只是随随便便说了句话,他们就信了,连铁中山也忘了他义父的忠告要杀了他亲爹维护正义。”他讽笑着问:“这世上为什么总是谎话中听呢?”
    老妇人打断他的话:“你想说是他们太愚钝吗?”
     白羽的话说不出的讽刺:“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愚钝的人,只有他们内心的欲望在作祟。“
    小男孩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他只觉得这个声音也变的恶心。
    老妇人慢慢说:“铁中山的确一个急功进利的人,如果他能冷静想想,也许结局不会是那样子的,只可惜他太冲动,太想出名。”
    白羽仿佛在叹气:“他的确是在自作自受,连同他娘白青也一样,他们太冲动,太要面子。”
    老妇人忽然厉声问:“可是如果不是你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铁灰狼本是真正的英雄,他又怎会死?四义又怎会自愧而死?”
    “你为什么总要把事情说的那么绝对?”白羽淡淡的像一只画过山水的雅笔:“其实铁灰狼才是这中间犯错最大的人。”
    老妇人的眼神已有怒色。
    “你想想如果他不是真的喜欢叶绝雪,他怎么会带她走?他怎么会看着他妻子跳下了无底崖还无动于衷?”
    老妇人厉声道:“现在那些事已经发生了,你就算把雪说成白的又怎样?难道就能洗清你沾满鲜血的手?”
    白羽沉声说:“我解释不过想证明这世上本就没有对错,一个人若种下了祸根,他必然会遭到祸根的迫害。”
    他忽然大声说:“我从来也没为自己解释什么,因为我根本没有错,我问心无愧!”
    老妇人笑了,大笑着说:“你可以欺骗任何人,甚至可以欺骗自己,但你绝骗不了我,只有我知道那个秘密。”
    她的笑忽然停顿,阴暗的眼睛里已有光:“只是无论如何你都无法抹去心中那个永恒的创伤,永远也休想!”
    灰白的天底下没有人知道此刻白羽的表情,也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创伤是什么。
   “你知道的的确很多。”白羽的声音还是那么淡,只是没有刚才那么平静,他又转变话题说:“铁灰狼实在不该是燕不拦,他的心还太弱,太窄。”
    “但你还是让他做了。”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
    “明白什么?”老妇人迟疑问。
    “明白这是我做的,”白羽慢慢说:“我总认为这世上一定有人阻止一些事情,我也总期待着被人了解。”
    我总期待着被人了解,没有人了解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老妇人回味着这句话,这些年谁又了解她?一个人如果没有人了解那会有多可悲、可怕?
    “可惜我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你,”老妇人说:“我武功、机智都不如你,如果一出手你至少有一百八十种方法把我击败。”
    “那么你还敢来?”白羽问:“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老妇人笑了笑,笑得很苍凉:“你不会的,因为这本是你要我见证的!”
    白羽沉默。
    “你想看看我在这万变的江湖怎样的披露你,你想知道江湖的人是怎么样的“崇拜”你”。
    “崇拜有很多种。”白羽说。
    “但你只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喜欢看你做的事,听你的故事,就像听古名人的诗篇那样。”
    老妇人无奈地说:“而江湖无论怎么变化,你始终是背望者,也是主控者。”
    白羽冷笑一声,问:“你既然对我那么了解,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老妇人的话还没出口,她已来不及开口,就看到飘渺的天际飞来一道白光,眨眼即至。
    白光泛着对世界的冷漠,对大地的无畏和无情。
    小男孩的眼睛也因这道白光而发着异彩,他的手忽然被一个人紧紧拉住,他发现这只手已颤抖不停。
    他的人还没来得及被拉起,就被那道白光挡住去路。
    那道白光已完全封杀了他们的所有退路,他好象算准了他们要退出的路线,每一步都算的很准。
    天将灰黑,但这道神奇的白光似乎给天边镶上一道凄美华丽的色彩。
    小男孩此刻已看出这道白光是条白色的人影,他惊叹,这个人的轻功已登峰造极。
    难道他真是就白羽?难道奶奶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
    白影忽然“老鹰扑兔”向老妇人抓下,老妇人黯然失色的眼神顿时精光爆射,他一挥长袖,冰雪纷飞,化做万千冰刃向白羽飞去。
    白羽在空中急速旋转,避开冰刃,瞬间又向老妇人抓来,老妇人历啸一声凌空一掌夹着风声呼啸而出,小男孩被掌风冻得发白。
    白羽似乎停顿了一下,他只用长袍在空中舞了舞,掌影就被化解,依然向老妇人八处大穴抓下。
    老妇人脸色变了变,用“孤烟拔地”躲开了这一招,瞬间之间白羽和老妇人至少用了三十种不同门派的招式,每种招式的变化足以使一个平凡人死一百次。
    白影飞雪,掌风重重,这本是惊天动地的一战。
    小男孩却在叹气,他也许不懂为什么会叹气,他只觉得无聊,就在他叹气的时候忽然一只手迅速向他游来。
    他感动恐怖——死亡的恐怖。
    他本可以条件反射般离开,但他太震惊,他已忘记了怎么躲,这招无疑是任何人也想象不到的,连老妇人的脸色也变的苍白。
    其他她早该知道白羽是无敌的,但只是没有想到他的武功已达到了“神话”的境界。
    她阻挡不了——除了那一种方法以外,绝无一种。
    ——白羽要杀的人本就是那个孩子!
    她想都没有想就扑了上去,要救孩子就要用自己的身体来救——谁要杀这孩子,就一定要杀了她!
    这一抓绝不是虚的,这一抓连空气也像撕裂的钢铁发出的怒吼声,小男孩几乎失声大叫。
    他还没有叫出来,这一抓太快,一抓即止。
    这一抓停顿在老妇人咽喉的一分处,老妇人苍白的丝发也因这股杀气一根根硬起,她已闭上了双眼,准备为这孩子而死。
    小男孩这时终于看到了白羽那双眼睛,那双属于白羽的眼神——苍白的像他身上那纯白的羽毛般空洞——接近死白色的颜色。
    他忽然收回手,一跃而起,飞烟般向阁楼的高处飞去:“黑罗刹,这个男孩我已承认是你的传人,今后我绝不会杀他!”
    老妇人似乎怔住了,他为什么不杀这是孩子?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白羽,就像从来也没看清这个人似的。
    白羽落在一座一座孤傲的楼顶上,他的身影在灰白的的天地间像天使的梦靥:“我只想告诉你,你永远也不了解我,没有人会了解我。”
    他伤感的语气又被残酷的冷笑代替:“你不知道铁灰狼为什么会败在他儿子手下,你一定不知道那是因为我跟他说了一句话。”
    他大笑:“你更不知道他听了我教他儿子说的那句话后死的多震惊,多气愤!”
    他大笑着向远空飞去,他强调的话还在随着风吹来:“这句话永远也没有人知道。”最后一个字还刚传来,他的身影已完全消失。
    风渐渐吹散了白色,代替是阴暗的苍穹。
    一句话能杀死铁灰狼?能杀死白痴妖女叶绝雪?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话?
    老妇人没有想,小男孩也没有想,因为他们忽然听到了一阵悲悯的哭泣声传来,这个哭泣声竟然是从废墟中四义倒下的地方发出的,声音是那么柔弱、稚嫩,是一个七八岁的姑娘的哭泣声,是四义中谁的女儿在悲泣?
    笑声已绝,泣声又起,那阵阵哭泣声像天荒的人间又多加了几笔伤感,使这苍茫的天底下染上了最唯美的凄凉和诡异!
    老妇人凝视天际,一字一字地对男孩说:“红羽,你一定要记住白羽,一定要记住!”
    小男孩望着他奶奶抽搐的眼神,说不出的迷离和惆怅,他忽然也坚定而果断地说:“我会的!”他会记住白羽,白羽也会记住他,可是结果究竟谁对谁错呢?
    第一个故事无疑是告诉我们一个真理: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就一定要有多种想法,多往事情的深处推测,也许往往冲动的疏忽就足以被重复的故事扼杀自己!

还情楼主 2008-9-7 08:36

欢迎光临剑气州。:handshake
侠友的作品,构思很好,氛围和武打不错。短篇武侠故事,对话要适度,把握住节奏,能一句话说明白的,尽量明快,否则容易淡化情节的推进和效果。要把作者的思想巧妙的融入故事里,避免过多的话外音,让读者去体会底蕴。

李文杰 2008-9-7 12:41

多谢版主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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