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浒 2008-9-6 20:21
拙作<烟尘>
[size=4][size=4][/size] 一直闭门造车,写出来大概也就只能自己看,不知道写得是好是歹 发个片段出来请朋友们点评一下
久逢甘霖,青山已曙,大地宛若回春。布满灌木的小丘下,一位农人面带喜悦,挥洒着柴刀开垦土地,想乘着这好时机种些瓜果蔬菜。好容易点燃的潮湿杂草冒出浓烟,直上云霄。
远方一骑踏露而来,在他面前勒马停下,轻声道:“农家,可看到有可疑人从这经过?”
那农人抬起头来,先是一呆,回忆片刻后,很荣幸的道:“瞧见了!瞧见了!那时天刚蒙蒙亮,隐约看见两个黑头黑脸的家伙从不远处经过,其中一个还扛了段木头。”旋即恭敬地以手指引,直到此人去得远了,脸上还洋溢着饱餐秀色的笑容。
此人身穿云纹衫,外罩索子轻甲背心,俏脸如削,神情冷傲,雨惜痕便是。昨夜萧子布被鹰鹤二盗挟持逃出小合山后,游龙既怒且忧,但为保证萧子布安全,没有派高手追去。直过了三四个时辰,密探飞鸽来信,说鹰鹤二盗已逃出了小合势力范围,却仍未放下萧子布,雨惜痕因负有萧子布安危之责,所以主动前来寻觅。依着农人指引,再细辨足迹,很快追入一片大树林内。林内荆刺从生,不便行马,她干脆舍马飞掠。才奔出两三里,已嗅到前方有烟火气息。忽然远处传来怒骂声:“两个老家伙,快给爷儿解开穴道!”
雨惜痕听出是萧子布的声音,纵上树稍,隐身树叶间,凝神细瞧。见前方二十丈处,一堆篝火烧得正旺,鹰鹤二盗正盘膝坐着烘烤衣衫,面容依然用黑巾罩着,萧子布则被像木桩一样立在旁边,污衣湿发,十分可怜。原来昨夜鹰鹤二盗抓着他逃出小合山后,路上遇雨淋了一身,连夜逃到此处,见确实没人追来,便滞留下来休息。
萧子布又滔滔不绝骂了半天,见鹰鹤二盗不予搭理,转而温和地道:“两位叔叔,不,应该是两位大哥,就看在两位相貌堂堂,功法卓绝的份上,不予小子计较,给小子解了吧,免得小子在这吵吵闹闹,把人引来多不好。”
听到“相貌堂堂”四字,雨惜痕微微摇头,暗忖萧子布的拍马功夫着实不敢恭维,又见他此翻狼狈模样,反有些幸灾乐祸。
胖子终于开口道:“嚷什么嚷,你让我们给你解穴,我们的穴道又有谁来解!”
萧子布不解道:“两位不是好端端的嘛,小子可没看出有哪不对劲。”
瘦子把干衣往身上一披,道:“大哥,别理睬他,我们该动身了。”
胖子指着萧子布道:“那这小哥儿这怎么办。”
瘦子抓起破月刀,跃到萧子布身后一颗大树上,唰唰一阵急劈。顿时十数截尖木桩连续落下,在萧子布周围钉成一个圆圈。瘦子收刀跳下道:“寻常野兽近不了他的身,小合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走吧。”
胖子应了一声,把火灭了,和瘦子奔走而去,惟留萧子布骂个没完没休。
二盗去后,雨惜痕几个腾挪跃至萧子布处,拔出腰间长软鞭倏地刺出。她见瘦子适才露出漂亮一手,有心把他比下去,故这一手刺得十分精巧,直把整个圈子内的木桩全串在一块,才运劲摧毁。寻常高手想以软鞭刺穿十数截直排起来的木桩已非易事,像这样围成一圈的,若非劲力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想都不要想。
萧子布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见有她来救,总算放了心,道:“卖弄什么,给我解了穴道是正经。”
雨惜痕冷瞧了他一眼,使他闭嘴不言后,才用鞭柄逐一把他穴道解了。萧子布像滩烂泥似得颓坐地上,恨恨道:“这两个老家伙,老子日后非剥了他们的皮!”
雨惜痕嘲讽道:“这么有骨气,刚才为何拍马拍得行云流水的?我看若非动不了,跪地求饶也不一定。”
萧子布道:“我是明知没这本事,才说句狠话挣个面子,要是有你这么行,早追上去将他们剁了。”
雨惜痕道:“那好,走。”
萧子布道:“去哪?”
雨惜痕道:“追上去把他们剁了。”
萧子布道:“要去你去,我累得很。”
雨惜痕道:“难道你就不想追回破月刀?”
萧子布有气无力地道:“想。但我更想回去大睡一觉。再说了,我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雨惜痕把鞭子绕上纤腰,淡淡道:“那你回去吧,我自己去。”
萧子布道:“开什么玩笑,我被他们像块木头扛着四处乱跑,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你要我自己回去?”
雨惜痕道:“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小合偷刀,绝不是为了拿回去切菜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有人指使。作为风凌使,我有责任调查清楚,你若不想跟去,就老实呆在这儿,主上不见我们回去,还会派人来寻的。”说完展开身法,急掠出去。
才奔出十来步,萧子布倏地蹿上来,道:“你当我是呆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紧跟着她一路追去。
雨惜痕虽非初次见他身法,但依然觉得优美诡异,好奇道:“这身法繁复多变,没点规律可寻,谁教你的?”
萧子布怎会轻易告诉她,买关道:“你猜!”
雨惜痕道:“爱说不说,没那闲情。不过倒适合女子习练,用在你身上,算是浪费了。”
萧子布道:“什么叫算是浪费了?你这叫眼红,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或者羡慕,或者嫉妒,或者兼而有之。不过你要是愿意给我磕上几个响头,恭敬叫我三声师父,我倒可考虑指教你一二。”
雨惜痕冷哼一声,再不说话。萧子布却也不敢再惹恼她,老实跟着,她走就走,她停就停。
雨惜痕显是精于跟踪之术,对鹰鹤二盗为防人跟踪故意制造的足印和折枝不加理会,却不放过一些马迹蛛丝,如他们衣衫拂过树叶留下的纤维,扫落的露珠的流痕等等。
如此追了约一个时辰,二盗飘忽的身影终于落入他们视线,但见他们奔到一处绝壁下时停下身来。萧子布内功薄弱,雨惜痕担心他不善于屏神敛气,把他拉入一族灌木中,悄然观望。
那石壁还算高险,满壁岩缝中长满古松,倒垂下来,颇有层次。二盗确定四野无人后,跃上其中一株离地两丈的古松,钻进厚密的枝叶里。
雨惜痕料想树后必另有乾坤,让萧子布老实藏在原处后,跟了上去,果然发现树后有偌大一个洞穴。进洞贴壁往里走了一会后,在一个拐角处见到有灯光射出,听到二盗与人说话的声音。
只听瘦子道:“不是我们信不过圣者,只是关系性命…”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道:“不要和我讨价还价,把刀给我!”
雨惜痕探头望去,见拐过角后,洞穴空间豁然增大,且到了尽头,里面石床石椅一应俱全,想来是有人长住的石室。”
石室的一头放着一个大铁笼,笼里囚着一人,花白的须发盖住鼻脸,邋遢不勘,双足和左手被铁链锁在笼柱上,只有右手还能活动。
二盗立于石室的另一头,已除去黑巾,露出侧容。看其年纪,少说也有四十五六,瘦子五观排列有序,胖子豆眼蒜鼻,憨厚老实,没有丝毫贼像。两人神情紧张,对笼里人一副惧而远之的样子。
雨惜痕心中纳闷:“即便他是头太古凶兽,也是个笼中困兽,有什么好怕的,何以这两人对他这般畏惧?”
然而背后的故事岂是她能知晓的,两个多月前,鹰鹤二盗在恒水上游一带混迹时,忽然接到一枚杀手令,让他们寻早一份铁卷。杀手令是大风山一个神秘杀手组织用来差人行事的,接到令的人几乎莫敢不从。这个组织的权威建立在他们的手段上,除非你势力极大,否则抗命惟有一死。曾经不可一世的“小煞神”玉安和“折骨手”拖风阳仗着身手了得违令不从,最后也是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鹰鹤二盗自忖比之玉安和拖风阳尤逊,自然不敢抗命。他们要寻的铁卷实际上是个绝技谱。当年大魔头残越龙最喜与人争锋,每次与人交手比试,觉得太逊的,就当场杀掉,觉得还行的,就取他一根手指为证。倘遇上有过人之处的厉害对手,即使对方输了,也不予加害,把其名字和擅长的功法刻在一册铁卷上。然自他出道以来,丧命断指的不计其数,能留名铁卷的却是寥寥无几。
残越龙嗜武成痴,在苦无对手后,把矛头瞄向了大风十八位城主,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连挑十二位城主,虽不尽胜,却也把他们的名字和绝技留上了铁卷,他也因此扬名天下,成当时风头最键的混世魔王。之后游龙与凯劫反目,天下大乱,剩下六位城主常年征战,他始终没机会与之比试,引为憾事。就在他意兴阑珊的时,大风山又冒出了一位年轻高手,这高手正是萧子布的父亲布尘,残越龙闻得他剑法超卓,大喜过望,四处扬言要与他一决雌雄。不巧的是其时布尘为凯劫效命,在假意投奔游龙前,凯劫先让他去秘密刺杀一位欲助游龙的南荒高手,布尘虽完成了任务,却把右臂给伤了。雨惜痕之师烟菲爱慕布尘极深,冒着生命危险去偷“落燕城”的“凌霄散”为他疗伤。在布尘养伤的日子里,俩人行踪隐秘,但还是给残越龙找上了门来。
菲烟知布尘受了伤,不宜与人决斗,便瞒着他在自己经常练功的一处山洞布下迷药陷阱,扮成他的模样,把残越龙引进去。残越龙内功极深,迷药虽迷他不倒,但功法大打折扣下,还是被烟菲的毒针给制住了。
这种手段,就算是刺客也不屑用的,烟菲一介女流,为了心爱之人,哪还顾得许多,把残越龙关进事先准备好的玄铁笼子后,用链子锁了他四肢,报名致歉,就此去了。
残越龙打坐把毒逼出后,心想这区区玄铁笼子怎能困得住自己,可一连运功数次,都没能挣拖,才知道这铁笼子不简单。最后他拼尽全力,以吐血受伤的代价才挣断右手铁链,其他三条链子则说什么也挣不断了。洞中无水无粮,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被饿死也会被渴死,便施展了“冬眠诀”保留真元。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鹰鹤二盗收到杀手令后,凭着这么多年的老道经验,明察暗访下,终于打听到铁卷的主人曾经消失在这附近,只盼望此人还在人世。人在物在,偷东西也得有个主,若是死了的话,要寻那铁卷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们又花了近半月的时间,终于发现这个可疑的洞穴。
二盗进洞后,发现笼子里关着个邋遢老头,惊异非常,可压根没想到此人就是残越龙,看他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又像是睡着了,抱着万一之心去搜他身。
瘦子的手刚碰到残越龙的衣衫,对方垂着的右手闪电探出,抓住他手腕,以独门手法扣上他的太渊穴。胖子见兄弟被擒,正要一抓朝残越龙脑门抓落,却觉一股气流钻进腹下曲骨穴,原来竟被对方锁住的左手隔空点中。残越龙哈哈大笑几声后,兴奋道:“总算天不亡我残越龙!二位真是我的福星!”手一松,放开了瘦子。
二十年来残越龙虽绝迹大风,余威还是有的。二盗如遇烈鬼般倒纵出去,惶恐地看着他。残越龙道:“我们相逢也算一种缘分,老哥我被困在这二十年,两位可愿助老哥重拾自由?”
二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残越龙好整以瑕地道:“我看两位面色不怎么好,是否觉得太渊或曲骨有点不对劲,若两位肯放我出来,我定竭诚为两位兄弟治疗。不是我妄言,除了老哥,其他巫医只怕治不好。
二盗果分别觉得曲骨穴和太渊穴有股气流乱蹿,又惊又惧,仓皇逃出山洞。那太渊穴乃百脉之汇,骨穴亦是厥阴肝经与任脉之会,被一股真气长期阻滞那还得了,遍寻巫医诊断后,如残越龙所言,没有一个能医治。残越龙为获自由,这看似随意的一锁一点,实是倾力而为,岂容别人解得。二盗别无他法后复去找他,他便让二盗为他寻觅神兵破开玄铁牢笼。二盗自恃盗术通天,也不觉得是什么难事,权衡利害,便答应了他。说到大风山的神兵利器,名头最响的无非双子城的双子剑,倚渊城的三彩陶刀,化宇城的青峰戟。因离倚渊城最近,二盗首先把目标锁定为三彩陶刀,谁知混入城内时,三彩陶刀已被人先一步盗去,于是又去打双子剑的主意,事又不巧,那时双子剑已落入敬逸之手,二盗一连扑空,只好把希望寄托于青峰戟上,途中忽闻破月重现于世,慕其千年盛名,旋即混入了小合山。
二盗既受制于残越龙,焉有不惧之理。雨惜痕不知其中缘故,心中自然疑惑。
此刻双方各有所虑,二盗怕放出残越龙后,对方不予解救,残越龙则怕解救之后,二盗不放他出来。
残越龙出笼心切,再次呼喝道:“把刀给我!”
瘦子性子稍横,被逼急道:“不给解穴,休想得刀!”
残越龙一听此话,气势全消,和声道:“老哥算是怕了你们,这样吧,我给你们解了就是,谁先来?”
二盗兄弟情深,倒不计较谁先谁后,瘦子握刀在手,不便先去,便让给胖子。
胖子走到铁笼旁,残越龙得意地道:“你中的是我的‘玉龙入海’,需得用‘幽谷生烟’来解!”运气在他任脉几处穴道依着某种次序一阵轻拍后,一股烟气从胖子曲骨穴氤氲而出,胖子顿觉气通血畅,一声“多谢”后,回到瘦子处接过破月,换瘦子过去。
残越龙抓过瘦子手腕,道:“你中的则是‘潜龙腾渊’,阻百脉,伤气机,不过一年半载没有性命之虞,需得用“六河冲堤”方能解。手滑上瘦子肩部,真气如水灌入,顺着诸脉泻入太渊,强行把那股浊气冲散。
此穴方解,残越龙的手忽又滑至瘦子咽喉,把他勾来背贴铁笼,朝胖子道:“这下总可以把刀拿过来了吧?”
胖子倒不笨,隔空把破月刀柄朝他掷去,残越龙只有一只手能活动,不得不发掌震开瘦子去接。拔刀在手,又喜又愤道:“烟菲你个小贱人,偷袭暗算,无耻至极!还好苍天有眼,老子终于可以出来了!”运足内力,破月乱舞,铁笼立破,整个石屋冷气森然。
雨惜痕听到他骂烟菲,无名火起,心道:“原来这老头是被菲师囚禁此处,怎能让他逃掉。” 脚尖点地,激射而去。残越龙重得自由,胸中何其畅快,正想狂喝一声,忽见一个黑影射来,破月马上招呼上去。
破月锋锐难挡,雨惜痕自然不会笨得硬碰,身形陡转,长鞭挥出。残越龙见对方应变奇速,鞭气如刀,不敢大意,连忙收刀挡格。二十年滴水不进,他全靠“冬眠诀”以气养神度日,适才解穴破笼,又耗了不少元气,自无当年神勇。
瘦子见况心中盘算道:“我兄弟穴道得解,也只能保得一时之命,若不把铁卷弄到手,早晚也会死在那神秘杀手组织手里,铁卷应在他身上,之前惧他身手,现在忽来了这么一个厉害主儿,以三敌一,想来也不会吃亏。”朝胖子道:“大哥,合三人之力解决了这恶魔!”飞身去击残越龙后背。胖子向来对这贼弟听从,滚地葫芦般去攻他下盘。
残越龙闻言大骂道:“无名鼠辈,也敢来凑数!”旋身猛劈,破月洒出一匝耀眼刀光,同时迫得三人变招躲闪。灯火骤然泯灭,洞内石屑分飞。
二盗昼伏夜出惯了,视黑暗如同白昼, 残越龙不见日光多年,就更不用说,雨惜痕虽能听风辩向,终究不如目视灵活,拆得几招,退至转角光亮处,激将道:“有本事到外面去打。”
残越龙纵横半生,几曾受过这等言语,破月连挑带刺,迫得三人朝洞口退去。
雨惜痕率先跃出,紧随着二盗也同时跃出,接着“轰!”的一声,那株遮掩洞口的古松化着绿雨四散开来,残越龙手提破月追出,四人方一落地,便斗至一处。
外面天地开阔,二盗亲身体验过残越龙的擒拿手法,比自己的擒龙抓不知道高明多少陪,不敢近身,只以仗之偷盗天下的轻功与他周旋,时不时隔空递上一掌。雨惜痕亦纵横翻飞,凌厉进攻。
三人上飞下蹿,宛如鹊影,残越龙功力消减下,一时竟奈何他们不得。不过他当年能力挑群雄,自是非凡,刀枪剑戟、拳指掌腿、奇功妙法,无一不精,当即施展出一套“盘龙刀”。这套刀法笼罩八方,不惧人多,一经展开,刀影扑天盖地,根本分不清孰真孰假。战不多时,雨惜痕和二盗先后抛飞出去,被刀气划伤好几处。
残越龙横刀原地,披头散发,纵声长笑,得意至极。此时雨惜痕才瞧清他脸面,可能是久未见光的缘故,面色苍白枯瘦,嘴唇干裂,十分可怖。雨惜痕见他双眼竟是闭着的,心中一动:“是了,面对洞中幽暗的灯光,这老头尚要以发掩面,外面光线如此强烈,他久困暗穴,怎能睁眼!今日如不合力诛之,待他元气恢复,定要去寻菲师的晦气。”站直身朝鹰鹤二盗道:“你们听他笑声,已然中气不足,如今日不死,异日必取你俩性命!”
鹰鹤二盗见她说得在理,拔地而起,联手使出一式“碧空鹰鹤”,他俩之所以盗术通天,实因轻功已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否则也不会得“鹰鹤”之名,这式“碧空鹰鹤”一纵十丈,盘旋飞舞,非攻非守,凌空遥制。雨惜痕差点忍不住叫好,暗忖二盗果然开窍,这一招起码要分去残越龙五分心神。以她多年来临敌的经验,以寡敌众,最难防的不是侧面,也不是背后,正是头顶,只因有双脚为轴旋转,无论侧面还是后面,都可化为易于抵挡的正面,而举刀朝上攻击时,整个身体要害几乎都要暴露给四周敌人。把握到二盗的用心后,雨惜痕如箭射出,软鞭水纹般游去,对方目不能视,全靠气流声响辨位,这样有利于扰乱他的判断。只有引得对方全力应付自己,二盗始有进袭的机会。
残越龙毕竟是顶尖级人物,怎会猜不透他们的用心,陀螺般旋转着冲天而起,先一步朝二盗刺去。雨惜痕衔尾而上,软鞭缠向他的脚跟。若在神识充盈时,残越龙只需一记“屏隔诀”遍可暂阻她的来势,现下只能先迫开二盗再说,破月化刺为削,“殇!”一片刀气掠空而出。二盗惧其锋芒,猝然向两边飘开。就在这泛眼见,雨惜痕已缠上残越龙右脚足底,运力往下扯拉。残越龙被她拉得往下急坠,趁势双手握刀,倾力劈下,若这一刀得手,保证雨惜痕立时一分为二。可残越龙怎会想到,就在此时,一枚玄针贴着软鞭无声无息射向他足底,摧破护体真气,刺入涌泉穴中。
雨惜痕在初次遇到萧子布,与他以十招为限比试时,曾说过长鞭非她最厉害的兵器,其言不假,因为她的绝杀是水月针,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用罢了。这一记乃是“鞭中针”的“寒江渡月”。当年烟菲对残越龙暗施迷药,虽有失光明,但用毒针制住他,却非侥幸。雨惜痕学艺于他,针类暗器尽得真传。
一声惨叫下,残越龙刀气溃散,往下跌倒。
雨惜痕收回长鞭,凌空一脚把他踢飞出去,寒星闪动,三枚水月针出手,没入对方心脏要害。
残越龙重重摔躺在地上, 雨惜痕料想他必死,总算松了一口气,慢步朝他走去,挥出鞭子,欲把破月卷回。谁知残越龙猝然直起腰来,抓住她鞭梢,快速从怀中掏出一物,猛地掷来,口中大骂道:“又一个卑鄙家伙!和烟菲那小贱人什么关系?”这一掷迅若流星,雨惜痕不备下右肋中招,被那物事带出两丈之远,喷出一大口鲜血。她侧躺地上,见那伤他之物落在左手边,乌黑方正,不像兵器,拾过一看,乃是一本用铁片串连的册子,三枚玄针全钉在上面,心一紧,又喷出一口鲜血,头昏目眩,几欲昏去。二盗
见这了这册子,同时呼道:“铁卷!”爪子伸出,飞身过来抢夺。雨惜痕神志不清下以为他们过河拆桥,强忍剧痛,右手撑地而起,再射出两针。然劲力太弱,被二盗轻易避开。她再支持不住,软倒下去。
忽然一人抢在二盗之前如风而至,把她揽在腋下,斜里逃开。飞在前面的胖子一时没看清此人是怎么来的,被唬了一跳。瘦子距之稍远,辩出他是萧子布,隔空一掌袭去。此时双方相距五六丈,等掌风袭体时,已然相去九丈,其势太弱,对萧子布构不成任何威胁,反助他飘身而去。
那铁卷关系二盗性命,二人哪里肯放弃,足尖频点,步履如飞,穷追不舍。
萧子布先前在灌木从中看他三人合战残越龙,好不齐心,而残越龙和雨惜痕受伤后,二盗又探抓飞身去抢后者手中的乌黑之物,心想那东西必是什么绝世宝贝,
这三方必是为了争夺它才拼得你死我活,当即施展落木飞花掠去揽住雨惜痕,把她手中黑物收入怀中,奋力奔逃。顺着崖壁奔出一程后,前面现出一道深坎,一条大河横过挡住去路。眼见二盗即将追至,情急下抱着雨惜痕跳入河中。
二盗追到坎边,见逼得他们跳坎投河,心想浪涛汹涌,这二人一个刚受创伤,一个文秀儒弱,哪里还能有命在,一时又歉又怕。歉者是这二人性命,怕者自然是和游龙结上解不开的深仇。至于残越龙,那就更不用说了,心想此刻应早已逃走,说不定哪个时候伤愈后,便跳出来劈了自己。被一枚杀手令害得如此,两人皆有说不出的愤恨,然偏又不敢违抗,抱着侥幸沿河岸寻去,只盼能寻到二人尸身,而那铁卷依在。
第十二章 河中剑气冷如霜
正午时分,河心浅滩四周野鸭戏游,落鸥舒翅,两岸山林映水,景物成双,虽无阳光照射,依然风光秀美。苇草中的萧子布看着二盗的身影去远后,呕出一肚子河水,把旁边昏迷的雨惜痕拖上浅滩,双掌对织,去压她腹中淤水。手刚贴上她腹部便觉不对劲,以他粗略的医术经验,一摸之下,发现她肋骨至少断了两根。这下怎办才好?萧子布平素诡计多端,这时竟没了注意。
再看雨惜痕,只见她苍白憔悴的面颊附着滴滴水珠,凌乱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线顺着发丝流淌,如同一朵残败的梨花,只有高挺的秀鼻和性感的嘴唇还依然透着高傲和冷漠。萧子布心道:“风水轮流转,也有轮到你遭罪的时候?”伸手一边拍她脑门一边道:“喂,醒醒!喂…….”拍了半天,雨惜痕一连呛出几口水,才微微转醒,无力的睁开双眼,看着鼻尖还挂着一滴闪亮水珠的萧子布,想直起身来。可刚一动,右肋一股钻心巨痛传来,他虽强忍着不有发出呻吟,额上汗珠却不断沁出,和水珠混在一处。
萧子布看着她咬唇试图再抬头起身的痛苦表情,似笑非笑道:“很不幸地告诉使者,你的肋骨断了。”雨惜痕见他消遣自己,免力一掌挥出,重重打在他脸上,这一挥牵动伤处,痛得他贝齿牙齿咯咯打颤,不多时又昏过去。
萧子布已非第一次吃她耳光,用力揉了一揉,也不放在心上。再怎么说,雨惜痕也是因为出来寻他才有如此遭遇。游到岸边弄了一大捆柴火回来,把火生上,又拾了一堆鹅卵石烤热后放在她边驱寒,冷了又换。雨惜痕再次醒来时,也是黄昏,萧子布饿极,捕了几尾大鱼,一股脑儿扔在火边烤着,又搜来些河鸥蛋,先喝了一只,再拿了一只烤暖,走到雨惜痕身边蹲下,一抛一接地道:“饿了没?”
花容惨淡的雨惜痕冷冷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萧子布碰了一鼻子灰,自己敲破喝了,心道:“我就不信你不求我!”正要转身去翻鱼,雨惜痕有如蝇鸣地冷声道:“给我把骨接上。”萧子布装没听见,回过身来得意地笑了笑,兀自翻鱼烤熟了津津有味地吃起来。雨惜痕以为他真没听见,却又不愿再求他,只是不知怎么的,一股怨气抑郁于胸,越积越烈,突然“哇”的一声,鲜血喷出。
萧子布回头见状,暗责自己做的太过,把鱼抛下,匍过去用袖拭去她脸上鲜血,惭愧道:“逗你玩呢,这么认真干嘛,给你接就是了。”
雨惜痕见他说得诚恳,抑郁稍解。
萧子布在柴火堆里挑出几根还没烧尽的余枝,曲膝蹲在她左侧,手探出去还没触碰到断肋,只见雨惜很胸脯起伏,双眸透出复杂神色,一时尴尬无比。对方微微颔首后,他才继续。可隔着衣甲折腾了半天,始终没能接上,倒把雨惜痕疼得嘴唇都咬破了。只好道:“不好意思,你这身行头有点碍手,小弟爱莫能助了。”
雨惜痕秀眉双蹙,无力地道:“怎办才好?”话一出口,任他再雪心冰性,也禁不住面颊生晕。
萧子布俏脸随之红起来,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折成三叠,蒙在眼睛上,道:“大姐,我这人很直爽的,你要是觉得不妥,只要喊个‘停’字就行,不要等到事后才来找我麻烦。”身手先去摸住她头发,再以之为参照,滑到他胸前,去解她索子背心。雨惜痕怎曾被男子这样触碰过,本能地道:“拿开!”这一声太厉,牵动肺腑,一连咳嗽了几声才止,又喘着声道:“你解吧!”
萧子布怒火忽生,扯下眼上布条,道:“吼什么吼!”可一眼望去,只见雨惜痕双眼微闭,嘴角又渗出许多血来,面上冷汗直冒,严峻、冷傲、羞涩、愧疚、颓废等诸种神色不一,不由心中起怜,也柔声道:“对不起。”重新蒙上双眼。
解下锁子背心后,萧子布已是满头大汗,在他看来,这活儿比攀华清峰轻松不了多少,虽已极度小心,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些小触碰,每触碰一下,心弦便紧绷一次。一时耐心全失,豁出去般草草解开对方云纹黑衫,顿时一阵幽香扑面而来。他几可听到雨惜痕急剧的心跳,而自己的心跳似乎也不慢于彼,双手不禁微微颤抖,再不敢去解对方亵衣,只贴着对方平坦的小腹从衣底去摸断骨。
触手处温热滑嫩,宛如绸缎。萧子布正值桃李年华,情欲早开,顷刻间面热如火,心潮跌宕。他极力控制情绪,让自己不要乱想,可越是不想,各种念头越是接踵而来。忽听雨惜痕冷冷道:“你接还是不接?”手一颤,竟触上对方酥胸,一时羞得无地自容,手忙脚乱地把断骨接上后抽出双手,再隔着亵衣用树枝把伤处捆绑固定,替她扣上衣甲才算了事。
河风迎面吹来,萧子布伸手卸下眼上布条时,依觉余香绕指,心神激荡之余,听雨惜痕道:“扶我起来。”赶紧过去托住她肩背扶直。雨惜痕趁势轻袖一挥,玉手探出,一枚水月针抵上萧子布咽喉,恨恨道:“发个毒誓,今日之事,不准告诉任何人!”说完又咳了几声。
萧子布往下斜视,只见那水月针晶莹透亮,纤若毫发,雨惜痕只需轻轻一弹,他这条小命立告呜呼,心想死在这家伙手里太也不值,急道:“我萧子布当天立誓,今日之事,我绝不泄与旁人知,如违誓言,叫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天打雷劈,万箭穿心,坠崖而死!”他心中紧张,此话说得自相矛盾。
雨惜痕补道:“你若违誓,我自有办法对付你。”撤回玉手。
萧子布长长吁出一口气,道:“哎,这世界以怨报德的事情真是随处可见。”不等对方说话,道:“好,打住,我去给你弄点水喝。”说着去河中取水。
雨惜痕疼出一身汗,又吐了不少血,实已有些渴,也不和他多计较。
不多时萧子布用蚌壳盛来一些水,她取过喝了之后,便盘膝而坐准备运气疗伤,一连试了几下,一口真气也提不上来,道:“这老家伙下手真狠,不知死了没?”
萧子布正忙着给篝火添柴,闻言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雨惜痕道:“难道这沙洲上还有别人?”
萧子布道:“那好,我们有话说在前头,你若要请我做事,做错了就别怪我。同样,若要我回答你的问题,回答得不妥,也不要怪我。你事前一套,事后一套,本少爷消受不起。”
雨惜痕道:“我怎么事前一套事后一套了?”
萧子布不好旧话重提,插开话道:“今天的月色真不错。”
雨惜痕抬头一望,天尚未黑,哪来的什么月色,又道:“我们怎会在这里?”
萧子布抬了块大石坐下,拍拍手上灰尘,故作潇洒地道:“这个问题你早该问了,你被把那老家伙打伤后,他又打伤了你,然后那两个老盗便张牙舞爪要来抓你,亏得少爷我不顾生死横里杀出,抱着你逃跑跳入这河中才拣回你一条.......一条……”他想说“一条小命”又怕惹恼她,结巴了半天,才补上道:“一条玉命。”
雨惜痕虽知他说得夸张,但当时确见二盗飞身抓来,至于为了什么则不知道,后来迷糊间也觉有人抱着他飞掠,心想这家伙心眼倒也不坏,但他冷酷惯了,哪肯低头至谢,道:“谁要你救了?”
萧子布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就纳闷了,当时你进洞去不是要寻那两个老盗晦气吗,怎么后来又连手去对付那个老头了,是不是为了争夺那个宝贝?那老头是谁?那宝贝到底有什么作用?”
雨惜痕道:“什么宝贝?”
萧子布道:“就是那个黑忽忽的,方方正正的铁家伙。”
雨惜痕想起当时残越龙好象是用这么一个东西打伤了自己,但却不知道是什么,道:“那老头我也不认识,之所以要杀他,是因为他辱骂家师,却不是为了什么宝贝。那东西呢?”
萧子布道:“被二盗抢去了。”这话亏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其实那铁卷被他藏在身上了,之前雨惜痕昏迷时,他曾拿出来研究过,只是被三枚水月针钉得死死,一时翻阅不开,这会儿想据为己有,故意来套雨惜痕话儿。
雨惜痕对那东西没多大兴趣,也没再问。
是夜晚上,萧子布又去抓了些鱼和大肥蟹来,因为肚子不是很饿,有闲心烤制的缘故,香味还算诱人。他挑了一串小鲫鱼递给雨惜痕,自己则掰着味道更为鲜美的河蟹吃,吃了一会儿,见雨惜痕心事重重,很不高兴的样子,很冤枉地道:“喂,我师父的医书上说这河蟹性凉,伤病患者不宜吃,我才没给你的。是你没口福,可怪我不着。”
雨惜痕道撕下一块鲫鱼浅尝一口后,不耐烦地道:“你除了胡乱揣测别人心思你还会什么?”
萧子布道:“我看你是对我成见太深,今晚我们有必要促膝长谈一下。”
雨惜痕冷笑一声,自吃自的。
萧子布又说了半天,见对方不理,自觉没趣,扯了些干草垫着睡了。
因雨惜痕伤势一时难愈,后来几天,两人都呆在浅滩沙洲上。
这一日清寒节寒气差不多已消散,阳光十分明媚,雨惜痕兀自运气疗伤,萧子布也赤着胳膊练起功来,练着练着,忽对雨惜痕道:“你说我这浑身寒水,什么时候才能驱除干尽?给我想个快捷法子好不?昨晚柴火没添足,后来灭了,冷得我半夜没睡好。”
惜痕痕道:“我非你,不了解你体内状况,你认为能想出什么法子?”
萧子布道:“也对,我这叫心急则乱,像你这种人,不想些恶毒诡计整治我也是谢天谢地。”
雨惜痕似有意似无意地伸出纤手一弹,“扑!”的一声,一只从旁边飞过的蝴蝶被他指气击得粉碎。
萧子布心道:“好啊,威胁我!老子才不吃这套!”一摸肚子道:“我似乎有点饿了,我看你也能走能动了,今天的早餐,不会还是我来做吧?”
雨惜痕经过这几天调养,确已恢复了三四层功力,心底多多少少也对萧子布有些感激,起身从他搜来的河鸥蛋里拣出一只,轻捏着气运指尖,等听得轻微的嗤嗤后,抛给萧子布道:“先将就一下,我去拣柴,主上想必担心得紧,吃完东西我们就回去。”说着足尖一点,跃河而去。
萧子布一接那蛋,但觉烫手,放在地上冷了一会后重新拾起,一敲之下,才发觉那蛋竟然已熟,心道:“看来学些功法还真是有用,说不准做饭也不用生火。”自己也去拣了一只,有模有样的学着,他运气的心念方动,一股真气不经丹田直接从臂弯附近顺着经脉泻出,顷刻把蛋壳熏上一层薄冰。他心中一惊,手头不由一紧,“啪!”鸥担破裂,溅了一脸。
萧子布尚是第一次遇上这等奇怪之事,惊骇不小,又去拣了几个蛋来试验,结果全捏碎也没能再现奇观,心道:“刚才竟是幻觉?”
事实上这段时间来,他所修真气全藏于除“落木飞花”的习练者外,而鲜为旁人知的五穴之中,并非游龙和扶远猜测的因锁气不当流散体外。适才他心念动时,真气直接从曲泽附近的“临泽穴”流出,不由他不惊。他修炼的虽是以血炼气的下乘法门,但所炼真气却在他不知不觉中依着“落木飞花”心法中的经脉运行,而后汇于五穴之中,使得丹田一片空荡。其血液中静泊寒水富含月灵,丹田又空荡无阻,大大加快了练功的进度,虽只短短时间,实已蓄积了不少真气。俗话说有宝需会使,其真气既依“落木飞花”运行,又是初次尝试,自然需得心净神明方能摧使,他偶然发出一次寒劲,急着印证,所以未能再次成效,便疑是幻觉。
过了不大一会儿,雨惜痕从岸边林子里提着一捆枯柴跃出,贴水飞掠而过,顺手抽出一根柴枝在河水中一阵急刺,等落足浅滩时,柴枝上已串上四五条游鱼。
萧子布道见她捕获得如此轻松,道:“这是什么招数,我也要学!”
雨惜痕放下枯柴,道:“随手晃荡几下,哪谈得上什么招数。等你功法略有所成时,便不觉得这有什么稀罕。”又把鱼抛在他身旁,道:“拿去弄干净。”
萧子布道:“好。你没见刚才我拿着只蛋这样一捏,它就……”没说完,雨惜痕打断道:“别吵,有人朝这里奔来了。”
萧子布道:“我怎么没看见,不会又是那两个老盗吧?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雨惜痕凝神听了片刻,道:“是我们的人。”
萧子布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雨惜痕道:“我听到了副使天蛰的马踢声。”
萧子布一想到天蛰那张冷酷无情的面孔,顿觉浑身不自在,随手抓了衣服披上,去水边洗脸。
脸未洗净,果听有一串马蹄声响起,起身看时,四骑沿河岸飞奔而来,不时环顾搜寻。
雨惜痕打了声口哨,传语过去道:“独臂、流羽、百媚三位使者不用找了,我们在这里!”
四人闻声纵马驰到岸边,百媚使夕雅欣喜道:“你个小贱人,这些天可让我们好找!”又对萧子布娇声道:“小少主没事吧?”
萧子布随便应付道:“没事,谢谢姐姐关心。”这百媚使他在小合山时接触过几次,生得火辣性感,娇艳无方,略比雨惜痕大上几岁,为人风骚多情,爱逗弄人。独臂、流羽二使则只在祭祀典礼时隔远瞧过一面,后来在寝居外被二盗擒拿时,因情势紧张,也没多加注意,这时仔细打量,只见流羽使奕轩和自己一般大,紫衣翩翩,白嫩水柔,一双杏眼水灵动人;独臂使邪策四十出头,硬朗黝黑,背负长剑,虽说不上英俊,但颇有气质,只可惜右袖随风舞动,显然此臂已断。
邪策见到萧子布,显得有些激动,下马跪地道:“邪策见过少主!”隔着河水,萧子布无法扶他起来,急忙道:“使者何故行此大礼?快起来。”
雨惜痕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爹爹于他有授艺之恩。我们过去吧。”拧着他飞上岸去。
萧子布扶起邪策,邪策兴愉道:“还好少主没事。这几个月我和流羽使都在外忙碌,一直到青寒节才被招回参加祭祀大典。回到小合时已晚,大伙都忙着祭典,直到你被抓后,大伙才告诉我你是恩师一脉,后来见风凌使去寻你许久不回,我怕出了什么意外,便约上流羽、百媚二使来寻。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萧子布被他说得有些失措,道:“两位使者既是刚回小合,又何苦为了小弟奔波劳苦,弄得我好过意不去。”
邪策一把握上他的手掌道:“这是什么话,恩师隐去后,我一直苦无机会报答,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岂不愧对于他。”
萧子布听他这话,心知他还不知道自己爹爹早已身亡,也不说穿,连声谢过。忽又想到他方才之话,好象天蛰不是他约来的,又单独对天蛰道:“多谢副使!”
天蛰面无表情道:“少主不用谢我,风凌使负责少主安全,我作为副使,自当负责她的安全。”
萧子布一听这话,比看到他那张冷脸还不舒服,正思忖要弄点什么言语来挤对他,雨惜痕道:“你们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天蛰从马鞍上抽出一秉刀鞘,道:“我们在上游一个山洞里发现这个,又分头把方圆十几里搜了个遍,才沿河而下,如还找不到你们,都不知道怎么向主上交代。”
雨惜痕见那是破月刀鞘,想起是那老头拔刀时留下的,道:“那怎么现在才到?”
天蛰道:“途中发现‘鹰鹤二盗’行迹,迂回数日。”又道:“那洞内洞外都有打斗痕迹,你们应该遇上了麻烦。看你脸色,好像受了伤。”
雨惜痕点头道:“说来话长。”
萧子布见天蛰对自己不闻不问,嫉恨心起,冷哼一声,岔开话道:“各位使者,我妹妹怎么样?”
邪策道:“少主不用担心,有扶远老前辈呢。”
百媚使夕雅看出些端倪,伸出纤手,道:“主上一定着急透了,小少主上马来,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萧子布道:“怎敢劳美女姐姐,我还是和邪策大哥同骑一匹。”
夕雅娇笑道:“别扭捏了,你看他那断胳膊的挽缰绳都困难,怎么护着你,还是跟姐姐一块好。”
萧子布推脱不掉,搭手上马后,见雨惜痕亦飞身跨上天蛰的马,故意调笑道:“姐姐的手可真滑嫩,小子险些就没抓牢。”
夕雅道:“小少主可真会哄人,姐姐老了,哪及得上流羽、风凌两位妹妹皮肤细嫩。”
流羽使奕轩大眼睛一泛道:“你个骚娘子,从不积点口德,可别把我扯进去。”掉转马头,一拍马鞭道:“走吧。”
夕雅笑道:“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催马追上去。斜策也跨马跟上,几人有说有笑,沿河驰骋。
奔了一段路途,四骑似有所闻,不约而同勒马停下。过了一会儿,雨惜痕道:“好悠长的内气!”
萧子布轻拍夕雅道:“她说谁呢?”
夕雅和蔼道:“你仔细听听。”
萧子布凝神听了半天,才隐隐听到有老者歌声传来:“分明已是少时人……
喜喜悲悲还为卿……发舟荡雪觅清影……经年别去易销魂……云淡天高无雁影……有雁难寄思卿语……”其声飘渺入云,似喜似悲。
邪策道:“这人一直没有换气,着实厉害。歌声越来越近,看来顺流而下来了。”
夕雅道:“就要分路了,我们就在这等着,看看是哪位奇人。”
天蛰道:“我们还是趁早回去,以免节外生枝。”
邪策道:“等会儿吧,我也想看。”
几人此时所处河段河水还算平缓,只前面百丈处有个小瀑布,随着那歌声迫近,一只竹筏如腾渊之鲤,从瀑布狂飚而下,直飞纵出二十丈许,才朝下方水面稳稳落下。按理说,这一落应激荡起漫天水花才对,谁料却似风行河面般轻松写意,只漾起长长的涟漪。
操筏之人乃是一位凤眼美鬓,精神矍铄的老者,此时歌声再起,继续撑篙速行,一身整洁的白衣随风款款拂动。来到不远处时,几人见他姿态优雅,五官端正,均想其年轻时必潇洒不凡。
夕雅陶醉道:“真是个俊老头!若他迟生几十年,或者奴家早生几十年,非他不嫁。”接着又道:“断胳膊的大哥,你也算个老泼皮了,这老头儿你认识不?”
邪策摇头道:“不认识。不过妹子意欲沾染的话,我倒乐意代你问他。”
夕雅白他一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话间,老者已快速划过他们身旁,却连看也没看他们。
雨惜痕首先注意到筏尾插着一件闪亮物事,愕然道:“破月!”
此语方出,本快速前行的竹筏忽地刹止,筏上老者回头朝她看来,眼中精光闪烁,讶道:“你这小娃儿也认得此刀?”
雨惜痕道:“非但认得,此刀现在已是我家主上之物。”
老者兴趣陡生地道:“有何凭据?”
雨惜痕从天蛰处拿过刀鞘,冷然道:“这可算得?”
老者看了刀鞘,不置可否,又道:“你家主上是谁?”
邪策素知雨惜痕言语冰冷,接过话道:“家主小合山游龙,这刀确是主上之物,还请老人家归还。”
老者道:“原来是游龙闲弟的门生,这刀是老夫今早从一名正在此河上游洗漱的生人那里夺来的,可不是从你家主上那儿偷来抢来的。”
雨惜痕道:“那人是不是右足受了伤?”
老者道:“看他一偏一跛的样子,右足确是受了伤。”
雨惜痕道:“他现在死了没?”
老者道:“呵呵,我只想要他的刀,没想要他的命,放他走了。”
雨惜痕心叫可惜,又道:“这破月刀不是他的,是他用手段遣人去小合所偷。”
老者笑道:“你这小娃很有意思,我信你。好了,老夫有事在身,不便多说,转告你家主上,我叫川灵,最近老夫意中人芳踪浮现,这刀就送给我,待我寻到了她,好作见面礼物。”
川灵?
雨惜痕侧过头来与萧子布对望一眼,皆有种曾听过这号人物的感觉。心念急转下,终于记起那夜与萧子布在小合宫苑会客厅屋顶窃听时,听游龙提过。
邪策道:“若前辈是家主的好朋友,能否随我等前往小合与家主一叙,这刀我等作不了主,还请前辈见谅。”
天蛰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老者道:“是否老夫不交出此刀,你等就要和我翻脸了?”
邪策道:“前辈严重了,只是单凭前辈一句话就把刀带走,有损小合山威名。我知道前辈必然身怀绝技,但若执意如此,邪策就只有得罪了。”
老者拈须一笑道:“就算游龙亲来,刀我也要定了,老夫素来不喜与人争斗,就此别过!”说着把竹篙往水里一插,便要划去。
邪策飞身离马,喝道:“且留步!”左手后抓,“锵!”的一声拔出背上长剑,横身旋去,衣袖扫过水面,带起水珠点点。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一剑潇洒自如,好似穿柳轻燕。老者见他剑尖指处,乃筏前尺许距离,更未蓄藏真劲,看来只是作势阻挡。心想对方出剑如此礼敬,自己怎好不给脸面。笑道:“好!老夫就接你几招!”竹篙一扬,竹筏逆流退后三丈,续道:“拿点真本事让我瞧瞧。”
邪策应道:“好!”翻身踏水,剑身平转,飞身刺去。“休!”一道剑气吐出。
老者没想到他说变就变,以篙作棍,平平推出,抵上剑气,念在对方是后辈的份上,收敛了五成真力。此时两人相距四丈许,剑气横空,折射光线,宛如沸水。
邪策道:“前辈不必相让。”转腕一递,剑气忽盛,只听得啪啪数声,一股剑气混着竹屑从老者篙尾透出,直泻出两丈才飞散开来。这一剑剑气集中,贯穿篙内竹节,而篙身丝毫无损,老者由忠赞道:“果然有些门道。”
雨惜痕想到残越龙虽然右足受伤,但调养这么多天后,依然被这老头夺刀,可想这老头绝不简单,提醒到:“邪策大哥不可大意!”
邪策未及听完,老者脚底轻扭,趁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竹筏猛地作弧线飚来,中空的竹篙化影千万,不偏不依,正套在他的剑身上。邪策看那竹篙甚粗,完全可以圈过护柄撞击自己握剑独臂,心中一惊,双脚连环踏水,向后滑退。老者随之御筏跟上,邪策抽剑他就递篙,邪策横移他也横移,空篙始终不离剑身分毫,倒像是有意捉弄于他。邪策无奈下一边飞退,一边舞剑乱划。
他的剑乃是一块陨铁打造,黑亮锋利,可对方竹篙有真气保护,一连划了十数下,终是徒劳。
老者道:“服了不?如果服了,可要放老夫走了。”
小合十二使,属邪策年龄最大,功力也最深厚,他怎肯轻易认输,松手化掌,猛拍剑柄,同时身子止退前掠,与老者错身而过,接住从另一头穿篙而出的长剑道:“你示弱诱之,攻我不备,邪策不怎么服!”腾身而起,挥剑急劈,形如脱笼之虎。
他得布尘授以剑术,又曾有征战沙场贴身肉搏的经验,为补足断臂之缺,更创出一套适合自己的身法,其剑法可谓自成一格,轻巧若飞燕,霸道比苍龙。这时知敌高明,再无顾忌,尽情施展。
老者持篙从容化解,很是欣赏地道:“剑练到你这个境界,已算登峰造极了!”
邪策穿出对方掀起的一堵水墙,刺出变化莫测的一剑,道:“家师早在二十岁时,就比现在的我不知高明多少倍。”
老者被他剑气迫离竹筏,惊骇道:“你师父是谁?”
邪策道:“他虽然不把我当徒弟,我却一直敬他为师父,他叫布尘!”
两人打得甚为激烈,一时轰隆不绝,水浪滔天,但对话之声却十分清晰。
老者道:“布尘,听说过,很出名的杀手。”
萧子布听他赞赏布尘,对其父又添几分崇敬,心道:“爹爹在我这个年纪时,几已无敌于天下,我却无用至此。哎,萧子布啊萧子布,你羞愧不羞愧。”一时又觉自己好没志气,暗暗发誓道:“爹爹,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又想到其下落不明的母亲,正自悲伤,“啪!”一尾被激斗贱起的鲤鱼飞打到他头上。旁边的夕雅
关心道:“小少主在想什么呢,你看,连鱼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萧子布道:“没想什么。邪策大哥没危险吧。”
夕雅道:“这老头厉害着呢,邪策大哥虽然也厉害,却绝非他的对手,不过不用担心,他只守不攻,无心伤害邪策大哥。”还想说些什么,忽叫道:“啊呀,不好!”扭过身子一把将萧子布裹入怀里。
原来此时邪策削出凌厉一剑,被老者挥篙荡开,剑气隔着七八丈的距离朝他们胸前袭来,夕雅躯马躲避已然不及,所以急把他裹在怀里,自己则凭护体真气抵挡。
萧子布脑袋忽被对方裹住,脸面压在对方软绵绵的丰满胸脯上,只觉弹力十足,幽香扑鼻,颇有些神魂颠倒的感觉。剑气散去,夕雅松开手,关切道:“小少主没事吧?”萧子布抬起头来,面红耳赤地道:“没事,就是被你抱得有些气闷。”夕雅见他窘态,揉揉他的脑袋道:“小鬼!”又转身对流羽使奕轩道:“妹子,邪策大哥不是他对手,去帮一把,你知道姐姐最擅长的是媚术,对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可取不了作用!呵呵!”
奕轩粉嫩的小嘴一嘟,柔声道:“哎,苦差事就找我。”
萧子布见她举止温柔可爱,颇有几分其妹林清竹的味道,比起夕雅的妩媚,雨惜痕的冷艳,竟毫不逊色,不禁生出好感。
夕雅道:“不找你找谁,人家风凌使有伤在身。”
奕轩水袖一舞,翩跹飞去。
夕雅回头对萧子布道:“奕轩妹妹世家出生,实是众使中最娇贵的一个,可他性子好得真是没法说。你看她这路御风术是不是妙极了?叫做‘花间蝶’。”
萧子布看着奕轩曼妙轻盈的身姿没入漫天水雾中,的确很像一只穿梭于花间的紫色蝴蝶,道:“确实很好。”
夕雅道:“那当然,这‘花间蝶’据说是当世大风最顶尖的御风绝技之一。”
萧子布道:“当世最最顶尖的御风术都有哪些?”
夕雅道:“我也不清楚,大概也就十来种,不过我认为最高明还是主上的‘云中雁’。”
萧子布道:“有没有听过‘落木飞花’?”
夕雅道:“落木飞花?好意境的名字,也是极厉害的御风术吗?”
萧子布暗想白衣女子说得不错,的确很少有人知道这路御风术,道:“还行吧。”
夕雅道:“我听说小少主也有一路奇怪身法,不会就是这‘落木飞花’吧?”
萧子布笑道:“我那什么也不是,根本飞不起来。”
夕雅道:“这没什么,你才初学内功嘛,没有几年的内功修为,谁能御风而行?”
萧子布听他这么说,越发觉得落木飞花奇异特别,更叹息当日学之不成,道:“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流羽使出身世家,怎又做起舅父的护山使者来?”
夕雅道:“奕轩妹妹的亲姑姑是主上堂兄的妻子,乃是外戚,在小合只是做客使,说不定改天遇到如意郎君,就嫁走了。”
萧子布看了雨惜痕一眼道:“哦。原来如此。世家女孩就是有教养,不像某些人 ,动不动就打人。”
百媚使自然知他所指,笑道:“不和你说了,把某人惹生气了,姐姐也护你不住。快看,老家伙果不简单!”
萧子布向河中望去,只见那老者御筏荡于河心,竟持篙为笔,醮水为墨,凭空急书,一笔一画劲道十足,就如条条水龙横空游走,嗤嗤有声。二使每每进招,都被这些蓄满真气的水字阻挡。老者每书一句,必朗诵之,似乎是在即兴作赋。在场众人都粗通文墨,听他文词优美流畅,饱含情感,无不佩服。老者越书越乐,越书越急,视旁人若无物,偶得两句满意的,脸上浮现自豪笑容。写着写着,忽然文思稍断,停篙于空,细细推敲。邪策怎会放过这大好机会,一剑隔空递出。
老者见他剑气如虹而至,仓促间一笔点出,正中剑气端首。“蓬!”气浪翻滚中,邪策被震飞开去,掉进水中。老者露出惋惜表情,道:“坏我一笔,兴致全失!”
就在他无心再写之时,奕轩落于水面,朱唇轻启,一连替他续上十来句,其声和婉,其词洗练,更难得的是与老者的上文衔接自然。
老者快意道:“妙哉,妙哉!”
奕轩嫣然一笑,道:“词粗文浅,让前辈笑话了,还请前辈指点功法。”右袖扎入河中,卷起一袖清水,身子一旋,朝老者甩去。老者怜她为女子,侧身避过。不料奕轩左袖随至,去卷筏尾破月刀。
试想若刀被奕轩卷入手中,老者又是文雅之人,怎好厚脸从一女子手中夺回?
奕轩的长袖刚触到破月,老者笑道:“好一招‘袭蜂捕蝶’!”右足一震,破月冲天而起。
邪策见之亦从水中冲起,飞身去夺。老者竹篙插入水中,再拔出潇洒朝他一指,一束水柱横空掠去。
邪策见那水柱生风,阻隔去路,旋改夺刀为下劈,这一剑居高临下,剑气森然,竟是两伤招数。
老者皱眉道:“太邪!”刚旋身飞开,竹筏立时被剑气划作两半。他弃筏之后,一掌拍向水面,借力直上,抢在奕轩之前接下破月,再翻一个筋斗,朝岸上落来。雨惜痕忽见他落来,不知其意下,便要以暗器手法掷出刀鞘。谁知刚一抬手,老者先一步掷出破月,“锵!”精准地插入刀鞘,势道不减,再连刀带鞘从她手中滑出,钉入河岸沙石中。雨惜痕肋伤还没完全愈合,被对方劲力带得闷哼一声。
夕雅待要出手,萧子布凑她耳边轻声道:“姐姐且慢。”下马喊道:“罢手!”
老者落上河岸,道:“我本就要罢手。”
邪策奕轩跟着也飞上岸来,前者道:“前辈深不可测,我等无力把刀取回,你自便吧。”
萧子布道:“等等。”
雨惜痕知他点子极多,不知他又要玩什么花样。只见萧子布向老者道:“前辈说你意中人最近芳踪浮现,她的名字可叫云翠晨?”
老者闻言震惊道:“你怎知道?”再无之前的潇洒从容。
萧子布道:“你不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她的行踪,但你得把刀还给我们。”
老者兴奋得双手压在他的肩上,摇晃道:“你快告诉我!”
萧子布知道在这种时候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很过分,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不紧不慢地道:“你需得把破月刀还给我们。”
老者道:“成!”
萧子布道:“你压得我好痛,先把手拿开。”
老者把手拿开后,萧子布又道:“我和你这位意中人的徒弟有些交情,听她说她这位师父一直隐居深山,最近才出来游走,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者哈哈笑道:“这就是老夫的聪明之处了!自翠姐失踪之后,我寻遍整个大风,也再没见过他美丽的容颜。后来我想起有一次我陪她上山采药,她见到一株奇花时异常兴奋,说那花的果实是极难得的驻颜药物,只可惜还要等很久才能结上果实,还说等结了果,她一定要来采走。于是乎,我就一直守着那花,心想等她来采时,我自然便能见到她了。谁知这花竟是二十年一结果,我真是等得好苦,不过想到就快会得佳人,又满心欢喜。这些年来,我的衣服都穿得破烂不堪,未免唐突佳人,前几日我便下山去买了两套新衣,哪晓得回来时,那果实也被摘走了。那株花草长得这么隐秘,除了翠姐所摘,还会是谁?你快告诉我,她到底去哪儿了?”
几人听他说来,竟没想到他如此痴情。
萧子布认真道:“听她徒弟说,她去南荒寻找一种奇药去了。”
老者道:“南荒的哪里?”
萧子布道:“这个就不清楚了,她徒弟随她一起去的。”
老者道:“还有什么人知道她的具体去处没?”
萧子布道:“应该没有了。”
老者笑道:“原来去了南荒,老夫还以为她去了昔年老宅,正准备沿河而下去找她啦!不管是去哪里,只要有踪可寻就行。小兄弟没骗我吧,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可爱骗人了。“
萧子布一本正经道:“我怎会骗你,之前前辈说自己叫川灵,若非她徒弟提到你,我怎会知道你喜欢之人叫云翠晨。”
老者道:“哈哈,有理!谢谢小兄弟,老夫这就去找她!各位,后会有期!”说完大鹏展翅般朝南飞去。
老者一走,雨惜痕便道:“你为什么要骗他?”几人之中,只有她知道川灵喜欢云翠晨的事,是他那晚在小合会客厅顶听来的。
其他人闻言同时愕然。
萧子布走到雨惜痕马旁拔出破月,吹净上面沙土,插进腰带,不以为然道:“我不骗他,怎么能把刀拿回?这可是先祖大风氏的配刀,怎么能随便给他?”
夕雅道:“小少主,这可是个大好老头,这么痴情,连姐姐都忍不住要喜欢上他了。他喜欢的那个人真的去了南荒吗,要是没去,你这么一说,不知道他又要在南荒白白寻找多久。”
邪策也道:“是啊,少主,这位前辈人品极佳,我们不应该骗他。”
雨惜痕道:“你们习惯就好了,这可是他的拿手绝活!”
萧子布没想到在他看来是一件小事,却遭来这么多人的非议,道:“诸位有所不知,此人喜欢云翠晨,未必云翠晨就喜欢他。据我所知,云翠晨喜欢的是我师父
扶远。反正都是骗,把他骗离我们远一点,对大家都好。”
第十三章 天坑绝地烟飘荡
几人也不便多说,继续护他往回赶。行到前几日二盗生火的大树林时,串出一匹黑骏,雨惜痕叫停,从天蛰的马上跃下,牵上那马道:“好马儿,没想到你还在。”
夕雅勒马道:“它好像受了惊!”刚说完,一群鸟雀拍翅从林中飞起,冲天而去。
天蛰拔出腰间配刀道:“有点邪门,大家小心。”
邪策亦拔剑道:“夕雅妹子保护好少主。”
夕雅和奕轩确觉不太对劲,凝神戒备起来。
雨惜痕长鞭被残越龙抓去后,又未见诸使拾回,只能从天蛰处取了根马鞭将就。几人逡巡着缓速而行,不敢疏忽。
对面大树上一只运道不好的雄蝉刚震腹高唱,噌!立时被雨惜痕的水月针钉成标本。
夕雅见氛围太过紧张,打趣道:“乖乖虫儿,谁让你在这节骨眼上捣人耳鼓,痕妹妹的水月针可不轻易出手,这是你的荣耀,安息吧。”
林内有阳光透入,并不是很阴森,但萧子布见他们如此架势,有点发慌,右手紧紧握着破月刀柄,向夕雅道:“啊姐,这是谁的地盘?不会遇上厉害强盗吧?”
夕雅轻声道:“这一带人烟稀少,谁的地盘也不是。厉害的主儿,有几个愿意做强盗?”说完这话,怕生异变时他坠下马去,又道:“抱紧我。”
萧子布双手搂住他纤腰,只觉柔如水蛇,心猿意马下,恐惧感稍减。
高手的直觉向来准确,不多时众使已觉四周杀气迫近。虽还未看到敌影,但想来应该不算太远。邪策喝道:“想合围,没那么容易!”独臂一振,长剑嗡吟,飞身急蹿出去,没入林子深处。一阵兵刃劲气交接声后,惨叫声传来。
夕雅急道:“邪策大哥!”
邪策的声音传来道:“我没事,小心,人太多!”
天蛰闻言也从另一边掠去,雨惜痕退至萧子布身后,奕轩则纵马向前。
刷刷声中,十几个黑影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地闪跃飞来,雪刃寒光,使人目眩。加上被邪策和天蛰拖住的,少说也有三十来人,个个黑巾蒙面,身法飘然,一派
久经训练的杀手姿态。
奕轩率先飞马而出,道:“随我走。”她生性文雅,到了这种危急关头,说话声气也依然和婉。
夕雅道:“好,丫头,看你的了!”一拍马鞍,两柄长不足尺的弧形短刀从身前弹出,接在手中,便如托了两弯钩月,随奕轩奔去。雨惜痕护在最后。
奕轩飞奔出去后,长袖一拂,卷落两名黑衣人迎面掷的暗器,双手并腕张指,如莲花开放,念力倾泻而出。以她为中心,方圆十数丈,顷刻间白雾弥漫,并快速扩散。神识为人之根本,即便是擅长于法的高手也不轻易使用,奕轩大耗真元使出这门不能伤敌毫发的“烟雨横生”,乃是章鱼吐墨之意。
小合十二使各有所长,奕轩精通的正是一种借物取势的“九方术”。这是上古兵法大家商鼎氏根据各种行军打仗的要义演创出来的,本还有一门“六方术”,可惜早已失传。
奕轩痕正是看中这林中树木密集,适合用术逃遁,于是制造雾气掩藏身形。只见她引着三人在雾中穿梭,不断提醒道:“千万不要跟丢了。”掌劈袖卷,一棵棵大树向两边断折下去。
这些黑衣人本是精于暗杀的高手,寻踪追影何其在行,可飞腾跨越间,总是被这些断树阻挠,有时明明看见对方身影就在前方,等追近之时,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迹。
一名黑衣人听到前方有马蹄声,刚飞冲过去,一柄弯刀从雾里飘出,划破他的咽喉后又折返回去。这是夕雅的刀,名叫“天水月”,又分雌雄,雄刀“天月”,雌刀“水月”,雌刀正好与雨惜痕的玄针同名。月亮在大风山有着无比尊崇的地位,以之冠名的物事不胜枚举,同名倒不足为怪。
夕雅虽然面善,狠辣却不在雨惜痕之下,其刀法诡异无常,自出道以来,也不知饱饮多少高手鲜血。适才这记“飘风断云”一招杀敌,唬得众杀手不敢轻举妄动。奕轩则趁机速布迷阵,引着他们们朝树林的一端逃去。
几人逃到树林边缘,奕轩停马道:“这迷雾很快就会消散,你们快送少主回去,我回去助两位大哥。”说着回马转身。
夕雅道:“这些杀手不简单,我和你同去。”又向雨惜痕道:“痕妹妹受了伤,就负责送小少主回小合是了。待我们解决了他们,马上跟来。”
说完与雨惜痕交换了马匹,同奕轩重返林中。
雨惜痕还没跨上萧子布的马,黑影一动,一名蒙面杀手从林中闪电掠出,朝萧子布刺来。这人来得好快,雨惜痕自忖绝无此等速度,左手一洒,五枚水月针破空射去,三枚分袭他心、脑、咽喉,另外两枚防止他横移逃开。
能迫她连射五针的人,还真不多。
那人竟不避不闪,凌空纵刀一划,劈落两枚,另一枚被刀气激荡,擦身逸开。
雨惜痕哪想到这人高明至此,反手一鞭挥在萧子布的马股上,那马吃痛,狂嘶一声,放蹄奔去。她自己则飞身去阻挡那人。
那人见她马鞭点来,本已下落的身子忽又上纵三丈,越过她的头顶,踏空追向萧子布。
雨惜痕御风追去,又施展了极耗念力的助功法术,却始终赶他不上。
萧子布见身后强敌尾随而来,而离开树林后,前面又是一马平川,避无可避,心中极度恐慌,心道:“这些家伙看样子是冲着我来,他娘的,老子好像没得罪什么人啊。”再回头看时,那黑衣蒙面人离自己已然十丈不到。只见他身子向后一弓,蓦地又把距离缩至七丈,雪刃举过后脑,一刀劈下。
萧子布情知不妙,落木飞花再次施展,翻飞下马。血浪冲天中,那马竟被刀气劈做两半。萧子布直吓得魂飞天外,险些就忘了逃跑。好在他的落木飞花御风速度不坏,那人倒一时杀不了他。
才奔出一里不到,萧子布身形顿止,因为前方再没了去路。不是峭壁,亦不是大河,而是一个方圆不下千丈的大天坑。一眼望去,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真可谓进亦是死,退亦是死!
后面那人见他去路已断,身形一缓,踏步逼近。
萧子布见他长刀斜垂,刀尖劲气吞吐,知道立刻便要置他于死地。急道:“大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嘛杀我?”
又解下破月刀道:“你是不是要这宝刀?”
那人像没听到般,双眼寒芒迸射,举刀便砍。
“住手!”雨惜痕急速飞来,掷出马鞭,也顾不得伤愈与否,双掌齐出。掌气卷土扬沙,宛若青龙。本来他与那人以及萧子布乃在同一直线上,但他拍出此掌时,身子横出丈许,并不会伤着萧子布。
她虽然功力才恢复几成,但这倾力一掌,岂是摆个样子,那人若不撤刀抵挡,即使杀了萧子布,自己恐怕也要被此掌轰入天坑,粉身碎骨而死。
那人确如她所料,撤刀削断马鞭,却不以掌抗掌,刀锋急转,在身前急劈三刀,片刀气叠成一堵气墙,横在身侧。因那气墙并非正对着雨惜痕的掌气,当掌气击到气墙上时,绝大部分又朝萧子布滑去。
只听萧子布一声惨叫,横空飘出,坠入身后天坑中。
这天坑极深,除非背生双翼,否则怎能活命?
雨惜痕怎想到自己的‘击狐救兔’居然被对方化作‘引风摧露’,便等若自己将萧子布亲手打入坑中,心中懊悔,加之气虚力竭,忽地颓然跪下。
此时远处踢声传来。那人却不杀她,飞驰而去。
原来夕雅入林之后,又担心敌人另有设伏,怕她和萧子布不能安返小合,于是返回林外。一看蹄印,立知不好,便快马追来。
当时雨惜痕胡乱一鞭拍在马股上,乃是为了让萧子布躲开那人击杀,那马吃痛下不分南北一个劲狂奔,夕雅一看蹄印非是通往小合方向,自然知道情况不妙。
雨惜痕双手撑地跪在原处,心想那日寻到萧子布时,如直接送回小合,不去跟踪二盗,他便不会死。望着其坠坑的方向,歉然道:“对不起。既是我雨惜痕的失误,这个仇我一定给你报!”
夕雅下马跑到她的身边,忧心道:“痕妹妹,少主呢?”
雨惜痕看着天坑道:“掉下去了。”
夕雅惊道:“你说少主……”又道:“谁干的?”
雨惜痕道:“林中一个厉害杀手。”起身叹一口气道:“转告主上,是我失责。我无颜见他,但我一定会查出到底是谁人指使,到时自会到小合请罪。”说完眼眶盈泪,转身离开。
夕雅立在当场,见她去得远了,忽道:“痕妹妹,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我!”
雨惜痕无奈摇了摇头,茕茕而去。
夕雅也不知怎么才好,惟有返回大树林去助三使,可能那些杀手目的已经达到,等她到时,都已撤走。己方的邪策和天蛰分别挂了彩。
她把萧子布坠坑的消息说出时,三使无不震惊。
话说萧子布飘入天坑,整个人急速下落,一阵令人的窒息的恐慌后,意识开始模糊,再后来脑海渐渐空无一物。原来人在生死一线时,是这般的物我两忘。离坑底不到三十丈之时,只见他高速坠落的身子忽如凋叶翻转,绕着圆圈螺旋而下,直至落地之时,还似经不起大风吹卷的羽毛般,在坑底飞滚出十余丈。
他并未被那一掌打死。雨惜痕出掌之时,距离那杀手本就不近,而那杀手离他又有五丈距离,当掌气袭体时,已散做狂风,虽把他刮入天坑,却于他无甚损伤。那人与雨惜痕见天坑深险,皆以为他必死无疑,岂料他坠落之后,心神渐入从未有过的无物无我之境,终于抹去‘玉竹染秋斑’的心影,借助落木飞花奇奥的身法,化去足可把他摔做一团肉泥的强大下坠力。
当日在华清峰上,白衣女子将他从峰缘打下,为的就是迫他在生死一线时物我两忘,除去心影,而当时萧子布对她倾心至极,落木飞花更是初学乍练,心中酸楚难平,最终以失败告终。不想今日却因祸得福,攀入真正的御风之门。
此时他躺在地上,只觉全身骨头像被摔散了似的,脸上火辣辣一片,又痒又疼,不用想也知道被擦破了皮。往上一看,只见层层烟雾,不见壁顶,心道:“我的妈也,老子居然没被摔死,说出去谁信。”连忙翻身起来,这才发现觉自己落在一片大草地上,而远处巨木参天,奇花艳放,竟是一派春景。他虽非风雅之人,见到这景色,也不由为之所迷。迷归迷,却不敢贸然走入,谁晓得那花海中藏着什么凶险,只待休息够了,便攀上坑去。
这天坑虽然广阔,但毕竟太深,阳光稍驻即去,以至坑底昼短夜长。萧子布才采了些野果来,天色已然黑去。他勉强吃了个饱,寻来破月防身,就在那草地之中睡了。睡到半夜,迷糊间听见远处花林里传来萧声,揉眼醒来,心道:“难道这世外佳境也如华清峰顶般有人居住吗?”再细听时,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看见月光透过云雾,影影绰绰地洒下来。
只身孤影在这坑底,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被摔死了,而这里乃是灵魂的栖息地。
想到这里,睡意全消,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后,才肯定自己真真实实的活着,只是这坑底亦真亦幻罢了。
后半夜他没心思再睡,就坐起来练功。他神奇地发现自己能很快将一切杂念排出脑海,灵觉似乎一下提升了好多。原来夜间的坑底并不宁静,有夜鸟的舞翅声,有暗河的丁冬声,有昆虫的低鸣声,许许多多。这得益于他体内真气随着落木飞花心法悄然运行,只是他不自知。
次日天亮后,他觉得精力异常充沛,再次施展身法时,竟能翩然而上十数丈,那感觉就像化身为一只轻燕,妙不可言。不过十数丈似乎已是极限,他再想向上时,呼吸便会变得急促。他开始察觉体内有股气流随着身法在丹田处作周期聚散,并游走于四肢之间,这在坠坑之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想了半天没想通,也不愿再想,能御风凌空飞行,离开此地便多了几分保障,当即拔出破月,飞身贴上坑壁,插入壁石间。挂着休息片刻后,再如法炮制,向上攀去。
才攀得几十丈,他发现这坑壁上有许多深痕,每道深痕都有半尺来宽,不过因离壁太近,没法知晓是些什么,但看其痕缘平滑,张驰有度,必定出自人为。心道:“难道真有人在此居住?”又想那夜半萧声多半不是幻觉,犹豫了一会,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反回坑低。
那花林中是否也住着和她一样的奇女子?
万一是个恶人鬼魅怎么办?
萧子布退后十丈,仰天高望,想根据壁上刻痕瞧出些端倪。细眼望去,只见上面乃是一副巨画,画的是一位女子在花间抚琴的情景。那女子风姿绰约,眉目凝愁,动人到了极点。
萧子布心中惊叹道:“谁人这般才情,寥寥几笔刻画出如此栩栩如生的美人儿来。”审视片刻,转念道:“不可能,不可能,绝无人可在这么高的石壁上刻下一副巨画。”[/size][/size][/size][/size]
还情楼主 2008-9-7 08:43
欢迎光临剑气州。:handshake
侠友的作品,构思不错,情节曲折,武打很精彩。在氛围和场景描写中,要注意文字确切到位,对人物的性格塑造可以进一步加深。感觉后面的章节比前面的精彩。
ab6834ab 2008-9-30 00:28
实话实说,我没有能够坚持把朋友的文章阅读完。我希望朋友能够编辑一下文章,否则密密麻麻的一大片,阅读起来很费眼力。